短篇小说:膙手

日期:2019-10-27编辑作者:经典评书

摘要: 这是拳子多年的嗜好了,在有空隙的时刻,端坐自家的墙角,在赤色的太阳下端详手色。这起缘于父亲,拳子依稀记事时,父亲每天早起晚归,农忙下地干活,农闲做泥匠,一双大手从不停息,也不知道停息,但双手没有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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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清早,智阶走进了小山村的一家商店,用乌黑的长着六个指头的右手从油渍渍的衣服兜里掏出一沓油渍渍的钞票,从被一张百元大钞包裹着的零钱中摸出一元钱,递给商店老板,低声地说:喝白酒。智阶从商店老板手中接过酒杯 ...

这是拳子多年的嗜好了,在有空隙的时刻,端坐自家的墙角,在赤色的太阳下端详手色。

文/冯琬惠

清早,智阶走进了小山村的一家商店,用乌黑的长着六个指头的右手从油渍渍的衣服兜里掏出一沓油渍渍的钞票,从被一张百元大钞包裹着的零钱中摸出一元钱,递给商店老板,低声地说:“喝白酒。”智阶从商店老板手中接过酒杯,迫不及待地呷了一口,脸色顿时红润起来了------这时,商店老板娘也起床了,她一边梳理着长长的柔发,一边走进商店,揶揄地对智阶说:“智阶老板,清早喝酒,又准备去哪儿检查工作呀?”“嘻嘻------我马上要去镇政府------”智阶话还没有说完,其侄子手握摩托车钥匙,在商店老板夫妇二人的嘲笑声中走进了商店,大声地说:“叔!又在说胡话了,是去镇政府领低保钱啊!”

这起缘于父亲,拳子依稀记事时,父亲每天早起晚归,农忙下地干活,农闲做泥匠,一双大手从不停息,也不知道停息,但双手没有越来越有力越坚实,而是越来越瘦小越无力,不仅此,手皮渐渐平踏,老化,筋脉突兀了,手指僵硬了,当然,拳子渐渐长大成人了,他没有辜负自己和父亲,考上大学进了城,但内心深印着布丁和新衣,黑馍和白面的鲜明对比,和照射他的自卑。他感到父亲的木讷,本分也许是造成贫穷的最大原因,对父亲的教导不再有耐心,也无暇顾及了父亲。置身繁华街市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各种面孔各个华丽的交换,他恍然看到自己的幼稚和渺小,要想成为人上人,明智的做法是溶入人群,而不是逃避,坐以待毙。拳子为了自己,慢慢学会了口是心非,虚实圆滑。拳子只恨自己悔悟太晚,工作勤勤恳恳,莫明其妙地受人攻击,不知不觉成了替罪羊,成绩突出,利益属于别人,当他游刃有余地明白何进何退时,拳子向上级揭发了受贿的领导,从而代替了他的位置,从此他如鱼得水,步步高升,身前赞不绝口,身后簇拥成群,拳子这才感到活出人的尊严和价值,但荣光焕发的背后常常是莫名的失落和暗然,仔细审视自己的双手,儿时的纯白,透明不再,鲜嫩的肤色渐渐泛黑……

我对着工厂的十几个工人大发雷霆,训斥他们的手笨得像猪蹄子,咆哮着让他们统统加夜班,每天只准停工休息8小时,否则,这个月的订单如果不能完成,就全部解雇,谁也别想拿到工资,连进厂的押金都不还!

智阶坐了一个小时的摩托车后,来到了镇政府民政所的门口,已是九点多钟了。其侄子看到办公室的门还没有开,就对智阶说:“叔,我还要去煤矿做班,你自己去领吧,下午我来接你。”说完跨上摩托车一溜烟就走了。智阶坐在民政所办公室门口的长木椅上,边抽着劣质香烟边等着,他想到马上就能领到几张百元大钞了,被酒精烧红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不知不觉间睡了。不知过了多久,睡梦朦胧中的智阶隐约听到了开门声,他睁开惺忪的睡眼,顿时眼前一亮,一位漂亮的女工作人员走进了办公室,坐在了电脑旁的软椅上。智阶立马起身跨了进去,用他那乌黑的长着六个指头的右手在油渍渍的衣服兜里摸索了一阵后,拿出身份证,递给那位女工作人员,低声地说:“领------领------低保钱------”女工作人员睇了一眼智阶后,似乎闻到了一股什么气味,马上用左手的两根纤纤玉指捏住鼻子,用涂着红指甲油的右手接过接过智阶的身份证,不耐烦地对智阶说:“出去一会儿!在外面等!到时我叫你!”智阶顺从地走出了办公室,又坐在了门口的长木椅上。女工作人员打开电脑,纤纤玉指在键盘上优雅地敲击着------

拳子在一个洒巴和大学时的好友聚会,痛饮大醉后,道出自己灵魂的不安和失落,并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晃动,没有父亲的膙子多,但父亲的明明白白,他的混混浊浊,朋友竟深有同感地悲哀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们的错误就是良心未曾泯灭,也许我们迷失得太久了,该醒悟回归了,其实世界再透明,总有阴暗的角落,而我们恰好在这个角落里蒙尘,扭曲,腐蚀……”

在低矮的厂房里,十几个男女默不作声地组装着手里的玩具,谁也不敢抬头。他们的表情就像他们手里呆滞的玩具,不,更像已经被玩得破旧的沮丧布娃娃。

智阶坐在办公室门口的长木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他脚穿的那双黝黑的解放鞋旁已有一堆烟头了。他时刻盼望着能尽早听到那位女工作人员的叫唤,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久,拳子被人揭发,他们自动交了职认了错,让拳子未料到的是,身心倍感轻松和快乐,体内血液的流动也鲜活起来,他休假回了久别的老家,牵着父亲满是膙子的手,拳子感到厚重和踏实,父亲为儿子的回家很是高兴,语重心长地说:“拳子,父亲相信你迟早要回家的,因为父亲的双手没遗传给你安逸,享乐,投机取巧。”

我不在乎他们想什么,我担忧的是,如果不能完成这批订单就得付高额违约金,而若请更多人做,我又不甘心多付工人薪水。

中午十二点整,女工作人员关上办公室的门后,涂满红指甲油的右手把用卫生纸裹着的身份证丢到了智阶的身上,轻蔑地对智阶说:“我们领导旅游去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要等他回来才能领到!”说完,踏着轻盈的步子,飘然离去了------

拳子默默,原来父亲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他是和生命转了一圈,醒悟是要代价的,不管多么惨重,而他的参照就是他曾经鄙视的父亲,父亲的那双膙手。

心烦意乱跑到院子里吸烟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敲工厂大门。

此后,看手成了拳子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因此,他才不会迷路,徘徊,才会看清手心的颜色。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瘦削的陌生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和裤子,右臂膀下的袖口里空空荡荡,是个只有一只手的人。

“请问您这里需要工人吗?”

我皱皱眉头,我的工人都是残疾人,这样我就省了交税金,那可是好大一笔钱。他们有的瘸腿,有的是聋哑人,但都有健全的双手。

“你一只手怎么组装玩具?”

“我能做!给我一个机会,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我打量着他,他大概三十多岁,身高超过一米八,脸色苍白,像个读书人。我不收读书人,书那个东西读多了人心眼会变多,不好控制。

陌生人张开了他的左手,手很大,指节像竹子一样修长,显得很灵巧。

“我发明过单手自行车,还会组装电脑。”

不知怎么,我起了好奇心,让他试试不妨。

在厂房一角的桌子上,他给我表演了杂技般的能力。看我示范了一遍,他就用一只手快速组装好一个玩具,只用了其他工人三分之一的时间。

我在心里暗暗赞叹,外表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你只有一只手,不太好找工作吧?”

这句话一定问到了他的痛处,我看到他低下头,默默不语。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谭加。”

“我是这里的老板,张良。”我吸了一口烟说,“我这个人有良心,看到人有难处就心软。开残疾人工厂是为了收留你们,总不能看大家要饭去。你愿意留下我也欢迎,不过工厂现在不景气,薪水不高。一个月给你5百块,以后你干好了可以考虑增加。”

“工资是不是太少了点……我母亲生病了……”他面色犹疑。

5百块当然不多,就算在这个远郊区,也只够最低的吃饭钱。但我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他已经为找工作被拒绝很多次了,他失去了还价的信心。

“想多赚钱也可以,只要你手够快,多装一百个给你加一块钱。小谭,虽然我心善,可人还是得自助。”

他低头犹豫了一会儿,问:“我能自己一个小房间吗?”

我皱起眉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为什么?”

“我做事的时候不想被打扰,只有专心才能做得快。”

“我这里没有空房间。”

他看了看厂房一角,那里用泡沫板隔开了一个小房间,放杂物用的。

我想了一下,他能保持三分之一的快速,等于我花了半个人的钱雇了三个工人,这笔买卖很划算,可以适当容忍他的小怪癖。

谭加当天开始工作。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他的成绩非常满意。他做出了五个人的量,而且没有一个残次品。

那个月的订单顺利完成,谭加功不可没。

我为自己的慧眼和雇人技巧感到得意。

谭加工作非常勤勉认真,为了能拿到更多钱,他总是主动加班。工厂里的大锅饭味道一般,比猪食好不到哪里去,他大口吞咽,吃很多,眼看着比来的时候胖了,肚子鼓出来了。看来体力消耗很大呀。

唯一让我好奇的是,当他工作时,他小房间的门总是关着的。厂房低矮,那个小房间又不透气,真不知道他怎么熬出来的。

“我做事的时候需要绝对的精力集中。”他瓮声瓮气地回答我的疑问,“不能受到丝毫打扰。”

好吧,只要能帮我赚钱有点怪癖没什么。

谭加的月工资从500涨到了1000,又增长到1500。这与他带给我的利润比,根本就是毛毛雨。

因为有谭加,我开始放心地接订单了。他一个人的工作量几乎超过我全部工人的。我知道他在玩命,每次看到他汗湿衣衫地走出小房间,我都担心他会因为体力透支晕倒。

但是他不断带给我惊喜,不断刷新他的记录。

如果电视台记者了解并报道了谭加每天的工作量,那他一天内就会成为全国新闻人物,我毫不怀疑这一点,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我要私藏他,让他只为我一个人服务。

我相信人如果集中全部力量做事,他是可以超越人类极限,创造奇迹的。谭加证明了这一点。

那月接了个大单,并不需要当月完成。我突然起念,想要好好激励一下其他工人的潜力,便说如果当月完成,会给大家发大笔奖金。那当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时候管理技巧需要画个饼,让大家向往一下。

到了月底最后一天,全部订单都完成了。

我震惊地拿起会计做好的工资单,所有工人都玩命干了,但他们能增加的工作量是有限的,当看到谭加月收入5000元时,我知道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不,谭加一定用了某个技巧增加了他的效率。读书人心思复杂,不能小瞧。如果我掌握了他的工作秘密,独家推广实施,那我这个工厂的利润还了得?

我命令所有人下班,让谭加来我的办公室。

工人们离开得拖拖拉拉,他们内心期待着我兑现奖金的承诺。我冷笑了一声,说实在的,每张纸币都是我心爱的小妾,不到万不得已,我真舍不得给出去。

谭加孤独地坐在我对面。这几个月做得辛苦,他脸色苍白,身体倒越来越胖了,大肚子更圆了。

我敬了他一支烟。

“说吧,你到底怎么用一只手做出一百个人的活?”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你说人得自助,我认为你说得很对。我要帮妈妈拿到医药费,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所以我努力去做。”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再努力也做不成这样。你别想骗我了,你到底用了什么工具?”

我趁他不在进去偷看过好多次了,他的小房间里没有秘密,没有高科技的自动拼装机器人,秘密一定在他身上藏着,或许……就在他腹部的衣服里。

“我的手就是我的工具。”

他张开修长灵巧的左手。

“别逗我了。”我从抽屉里拿出了成叠的钞票,堆成一座小山,然后从小山里抽出5张钞票放在桌子上。

“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如果不告诉我你的秘密,那么你们谁也别想拿到奖金,这个月工资只能拿十分之一。”

他急了,脖子青筋暴起,“你真想知道?”

“当然。”

“知道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愿意。”我心想,大不了给他点钱,算商业机密费。

他沉思了一下,坚决地摇摇头。

“这个月工资我不要了,你不要扣别人的,我辞职。”

他站起来要走,被我冲上前一把薅住,大力撞在墙上,他疼得龇牙咧嘴,无力反抗,我用力一扯,滋啦啦一声爆响,他质量糟糕的棉布衬衫被撕开了。

他的胸前密密麻麻长满了类似于手的东西,那些手从他的肋骨部位生出来,蜷缩在胸腹部。随着衣服打开,它们飞舞着伸出来,像枝蔓一样修长灵巧,应付得了一切精密安装,而且都是成对的。

我惊骇不已,想逃跑,但是来不及了。我被几十只手抓住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要做的工作越来越多,我心里越来越着急,生出来的手就越多。”谭加叹息道,“知道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想说话,可我的脖子被一只有力的手勒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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