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部 第13章 爱玛 简·Austen

日期:2019-10-01编辑作者:小说专栏

世界上几乎没有哪个人比约翰-奈特利太太这次拜访哈特费尔德时更幸福了。他每天早上带着全部五个孩子到处拜访老熟人,到了晚上就把一天的所见所闻讲给父亲和妹妹听。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更多的愿望,只希望日子过得慢些。这是一次极其愉快的拜访,尽管时间太短暂,但是非常完美。 一般来说,晚上与朋友见面的情况比早上少,只有一次应邀出席晚宴,而且还是在别的地方,尽管那天是圣诞前夕,可是他们无法谢绝。维斯顿先生绝对不容他们谢绝。他们全家非去不可,一定要在朗道斯宅子吃一整天,就连伍德豪斯先生也被说服力,他也只得认为参加这个聚会比分裂它更好。 大家如何动身是个问题,假如有可能,他准会从中作梗,可惜他女婿和女儿的车马都在哈特费尔德,对此他除了提个简单问题之外,没有有什么好说的。那问题连点疑惑都没有激起。爱玛没有费多少口舌便使他相信,他们的几辆车甚至有空让哈利特也坐进去。 哈利特、埃尔顿先生和奈特利先生是专门请来与他们作陪的。时间要早,人数要少,伍德豪斯先生的习惯和嗜好在每一方面都要得到照顾。 这真是一次伟大的事件——因为伍德豪斯先生居然同意在12月24日晚生出席外面的聚餐会——这之前的那天晚上,哈里特是在哈特费尔德宅子度过的,她患了感冒,难受的利害,要不是他真心坚持要回去让戈达德太太照料,爱玛绝对不会放她离开这房子。爱玛第二天去看望她,发现她已经不可能出席朗道斯宅子的聚会了。她发着高烧,喉咙疼的利害。戈达德太太满心慈爱的细心照料她,还与佩里先生谈过。哈利特病的太重,精神低落,无法抗拒专家的指示,她因而不能参加这次愉快的聚会,不过,她说起自己的这次惨痛损失时满面流泪。 爱玛尽量多陪了她一会儿,以便在戈达德太太不可避免的离开时照料她,为了打起她的精神,她说起埃尔顿先生假如知道她的状况,会感到多么难过多么忧伤。最后离开时,他至少感到比较安慰,心里甜蜜的认为他会觉得的没有她在场。那将是一次最索然无味的拜访,而且相信大家都会非常想念她。爱玛离开戈达德太太的门口没有走出几码远,突然遇到了埃尔顿先生,他显然是朝那扇门走去的,他们并肩缓缓步行,一边谈起病人的情况,他听说她的病不轻,本打算去问候,以便将她的病情汇报给哈特费尔德。约翰-奈特里先生迎头赶了上来,他带着两个大些的儿子去唐沃尔宅子做每日一次的例行拜访回来。两个孩子显得十分健康,脸颊闪烁出红光,显然得益于在乡下自由奔跑,而且似乎也能保证迅速消灭匆匆赶回家要吃得烤羊肉和大米布丁。他们聚到了一起,并肩而行。爱玛正在描绘她那朋友的主要症状:“喉咙疼的像着了火,浑身发烧,脉搏很快,却很虚弱。”等等。她还从戈达德太太那里得知,哈里特很可能会得非常严重的喉疾,她常常为此感到恐慌。埃尔顿先生听了已经感到恐慌,惊叹道: “喉疾!我希望不是传染性的。佩里看过了吗?你实在不应该仅仅关心你的朋友,,也该关心关心你自己才对。我要恳求你别遇上危险。佩里为什么不去看她?” 爱玛本人一点也不感到惊慌,她尽力平息这种过渡的焦虑,保证说戈达德太太有经验会照料。但是,鉴于他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安,他又并不希望抚平这种感情,其实,她宁愿助长这种感情而不是消除它。不久,她用仿佛谈起完全另外一码事的口吻补充道: “天气太冷,真是冷极了。看来马上要下雪,假如今晚是上另外一个地方参加另外一个聚会,我真的会找借口躲在家里,而且要劝阻我父亲也别去。不过,既然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似乎他自己都不觉得冷。我也就不便干涉了。否则,我知道维斯顿夫妇会极为失望的。不过听我说句话,埃尔顿先生,假如是你请客,我肯定会谢绝。你已经让我觉得有些冒失,考虑到明天要谈个不停,会让人感到疲劳不堪,我认为今晚呆在家里仔细保养不失为谨慎做法。” 埃尔顿先生显得很尴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事情也的确是这样的,因为尽管有那样一位好夫人细心照料,应当心存感激才对,而不是反对她的任何忠告,可他丝毫也不想放弃这次拜访。不过,爱玛脑子里先入为主的成见太深,这时在忙着动脑筋,无法站在不偏不倚的立场上听他说,观察他的实时候自然也好象带了有色眼镜。听到他囡囡的重复她的话“天气太冷,这时冷极了,”她感到非常惬意。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心情十分欢快,以为它成功地将他从朗道斯宅子救出来,并且保证他这天晚生每个小时都能打听哈里特的消息。 “你作的队,”她说,“我会替你向韦斯顿先生和韦斯顿太太致歉的。”她刚刚说完这番话,便发现她姐夫礼貌的请他上车,既然埃尔顿先生唯一讨厌的是天气。埃尔顿先生立刻表示极为满意,接受了邀请。这事已经不能改变了。埃尔顿先生要去,他那张宽大漂亮的面孔从来没有表现出像此刻一样的喜悦,他的微笑从来没有这么生动过,他的眼睛再次与她相遇时,也从来没有显出这样的狂喜。 “哎呀”,她奇怪的想到,“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情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出来,可他马上又选择与人作伴,把哈里特孤零零留在那里生病!的确太奇怪了!不过我相信,许多人,尤其是单身男人,出外吃饭不仅是她么的乐趣,甚至能从中获得激情,陪人吃饭仿佛是他们的职业、义务、和尊严,因而一切必须让位。埃尔顿先生肯定就是这样。她无疑是个极其和蔼,非常令人愉快的年轻人,而且肯定深深爱着哈里特。不过,他却不能谢绝邀请,只要有人请他吃饭,他随时都会出席。爱情真是个怪物,他能看透哈里特的小聪明,却不愿为她留在家里独自吃饭。” 不久埃尔顿先生与他们分手了,她有理由感到,分别时提起哈里特的名字让他的态度显得大为伤感。他向她保证说,要去戈达德太太哪里去询问她那位漂亮朋友的情况,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调听起来充满感情。她希望再次有幸见面钱能向她提供较好的消息。她谈了口气,微笑着告别而去。爱玛心中的天平倾斜过来,对他的评价变成了嘉许。 约翰-奈特里先生与她之间保持完全沉默几分钟后,他开口说道: “我一生中从来没见到过像埃尔顿先生这样热心,这样令人愉快的先生。他对女士们殷勤关怀备至。跟男士们在一起时,他可以富有理性,显出不矫揉造作的本性,但是为了讨好女士们的欢心,他的所有本领全都能发挥出来。” “埃尔顿先生的风度并非完美无缺,”爱玛回答道。“当一个愿望需要得到满足时,往往受到人们忽视,而且人们大都忽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具有中等能力的人尽自己最大努力,就会超过一个具有高超能力而满不在乎的人。人们对埃尔顿先生完美的性格和善意不能不高度评价。” “是啊,”约翰-奈特里先生立刻说道,口吻中夹带着些许诡异,“他似乎对你特别友善。” “对我!”她吃惊的微笑道,“难道你把我想象成埃尔顿先生追求的目标啦?” “这种想象使我感到难过,爱玛,这一点我承认。假如你以前从来没想到过,现在不妨开始考虑。” “埃尔顿先生爱生了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并没有这么说,不过你可以好好考虑是不是这样,然后相应地调整你的举止。我认为你对他的态度是对他的鼓励。爱玛,我是以一个朋友的口吻对你讲话的。你最好观察自己的左右,弄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我谢谢你。不过我向你保证,你完全弄错了。埃尔顿先生与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仅此而已,”说完她便接着往前面走去,心里为这种错误的想法感到滑稽,这种错误往往以不完整的表面现象为根据,那些自命不凡的人们却往往陷入这种错误的境地。对于姐夫把她想象的盲目而无知,需要有人帮助,她感到不很高兴。他没有再说什么。 伍德豪斯先生对这次拜访完全打定了主意,尽管天气越来越冷,他却似乎丝毫不打算退缩,最后与大女儿公乘自己的马车,准时来到,比其他人更不注意天气的情况。他对这次外出心中充满新奇感。对朗道斯宅子的活动充满希望,所以无心注意天气是不是寒冷,再说,他身上的衣服太厚,也是在没有什么感觉。然而,这的确是个严寒的天气。等到第二辆马车出动时,几片雪花已经飘落下来。天色显得异常沉重,只要空气稍有凝滞,便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创造出一个非常洁白的银色世界。 爱玛很快便发现,她的同伴心情并非处在最愉快的状态。在这种天气下做好准备外出,而且还要在晚宴后让孩子们作出牺牲,简直是一种罪恶,至少让人感到不愉快,约翰-奈特里先生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他预见不到这次拜访有任何东西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驱车前往郊区牧师宅子的整个路途,是在他不断表示不满的过程中度过的。 “一个人,”他说,“要求别人离开自己家的炉火来看望自己时,必须有很好的自知之明,要是遇的这种恶劣天气的时候更应该如此。他必须认为自己是个非常令人愉快的人。我本人可不敢这么作。看哪,都下雪了,着变成了一桩极为荒诞的事情。不让人家舒适的留在家中实在是愚蠢,人们本来能呆在家里,却跑出来更是犯傻!假如我们因为某种召唤或者生意不得不在这种天气下外出,我们会认为那是不得已忍受苦难。可现在呢,也许我们身上的衣服比平时还单薄,却心甘情愿的出发,与大自然对抗的借口丝毫也找不到,可这种气候却能让人从没一个方面都认为应该呆在家里。尽可能留在藏身之所。我们现在却要出发到另一个人家里去度过五小时乏味的时光,要说的话和要听到的东西都于昨天说过得听过的毫无二致,也没有那句话明天不会重复说再次听。在这种天气下动身,回来的时候也许更糟。四匹马和四个佣人带出去的是五个冷得浑身发抖的可怜虫,送进比家里寒冷的房间,与糟糕的家伙们作伴。” 要想愉快的表示同意,爱玛觉得自己实难胜任,然而她毫无疑问习惯与别人的迎合之词。爱马可不会摹仿说:“对极了,我亲爱的。”他的伴侣通常准是这样表示赞同的。但是她以经打定主意,绝对不作任何回答。她不能表示顺从,也害怕进行争执,她的英雄气概仅仅达到保持沉默的地步。她任凭他说下去,扶了扶眼镜,把自己的衣裳裹紧在身上,但是没有开口。 他们到达了,马车开始转弯,车梯放下去,埃尔顿先生立刻出现在他们身旁,只见他身着黑色礼服,动作非常潇洒,满脸带着微笑。谈论内容终于发生了变化,爱玛感到高兴。埃尔顿先生非常乐于承担责任,而且浑身洋溢出欢乐情绪。他的态度既彬彬有礼,有那么喜形于色,她于是开始以为,他收到了有关哈里特的说法,一定与自己得到的完全不同。她在穿着打扮的过程中曾经派人去询问过,得到的回答是:“没什么变化——没有好转。” “我从戈达德太太那里得到报告,”她一下车马上就说,“不像我希望的那么令人愉快——‘没有好转。’我得到的回答就是这样。” 他的面孔立刻便拉长了。他回答的时候声音也变得伤感起来。 “啊!我正要告诉你呢,我回来更衣之前,曾经敲过戈达德太太的门,结果得到的通报非常令人伤心,史密斯小姐没有好转,我极为担心。我心里原来还暗自希望,他在上午得到那么真挚热情的看望之后,肯定会有所好转的。” 爱玛微笑道:“我希望,我的看望对她紧张的神经是一种安慰。不过,即使是我也不能让她的喉咙痛有所缓和。她患的是真正的重感冒。你也许听说,佩里先生去看过她吧。” “是……我猜……也就是说……我没听说……” “他已经得到了她的那些主诉症状,我希望明天一早,我们会得到比较令人安慰的报告。不过,要想一点儿焦虑也没有,是不可能的。我们今晚的聚会遭受到这么令人伤心的损失!” “真是太可怕了!的确让人上行。大家每时每刻都会想念她。” 这是十分正常的,随之而来得迹象也是可以估计到的。不过,持续的时间办该长些才对。可是,半分钟过后,他开始谈起其他事情,而且是以极为欣喜的口温和兴趣谈的,爱玛于是感到颇为沮丧。 “真是个绝妙的设计,”他说道,“使用绵羊皮制作马车蓬。多么舒适的安排。有了这样的防御措施,就不可能感到寒冷了。现代发明将绅士们的马车制作的极尽舒适完美。车内乘客与外面的天气完全隔离开来,一丝空气也钻不进去。天气变化可以完全不必考虑了——哈!我看见下了点儿雪。” “不错,”约翰-奈特里先生说,“还要大下特下呢。” “圣诞节的天气嘛,”埃尔顿先生评论道。“很符合这个时节。我们还可以认为下雪不是从昨天开始实在太幸运了,否则会妨碍今天的聚会。要是那样的话,聚会肯定会受阻了,因为伍德豪斯先生看到地上有那么的积雪就很难冒险外出了。可是现在并没有什么影响。现在正式友好会见的时节。到了圣诞节,大家都邀请朋友们相聚,即使天气比现在更糟,大家也很少考虑。记得有一次,大雪把我挡在一位朋友家里呆了一个星期。没有比那更让人愉快的事情了。我本来打算去那儿呆一个晚上,结果第七个晚上后才走。” 约翰-奈特里先生的样子仿佛无法理解那种愉快,他仅仅冷淡地说: “我可不希望被大雪封在朗道斯宅子立住上一星期。” 要是换了其他场合,爱玛或许会感到滑稽,不过她为埃尔顿先生的精神状况感到太吃惊了,实在没有办法产生其他情感。在等待愉快聚会的过程中,哈里特仿佛被抛到脑后了。 “肯定会有温暖的熊熊炉火,”他接着说,“一切都极为舒适。人们都富有魅力——韦斯顿夫妇。韦斯顿太太真是个大家夸奖不尽的人,维斯顿先生真正值得大家尊敬,他那么好客,那么喜欢社交活动,这是个小规模的晚会,晚会规模虽小,但是宾客经过仔细挑选,这样的聚会也许是最令人愉悦的。在韦斯顿家的餐厅里就座的人假如超过一位,便会显得不舒适,在这种情况下,我宁愿少请两位,也不会多请两位。我想你们会同意我的意见,”说着他态度温和的转向爱玛,“我认为你肯定会表示赞同,不过,奈特里先生大概因为习惯于伦敦的大型晚会,不见得会与我产生同感。” “先生,我与伦敦的大型晚会无缘,我从来不跟任何人共进晚餐。” “是吗!”这话是以惊讶和惋惜的口吻讲出来的,“我没想到法律居然是严酷的奴隶制度。不过,先生,这一切很快就会让你得到报偿的,届时你只需付出很少的劳动,便能得到极大的享受。” “我的首要享受,”约翰-奈特里穿过敞开的大门是回答道,“将是安全返回哈特费尔的宅子。”—— 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海伯里及其附近一带,凡是跟埃尔顿先生有过交往的人,个个都想为他的婚事表示庆贺,为他们夫妻俩举行宴会和晚会,请帖接二连三地送来,埃尔顿太太欣喜之余又有些担心,怕天天都少不了要出去应酬。 “我是怎么回事了,”她说。“我知道跟你们在一起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敢说,完全是花天酒地的日子。我们真像是成了社会名流了。如果乡下的生活就是这样,那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我敢说,从下个星期一到星期六,我们哪一天也空不出来!即使不像我这么有钱的女人,也用不着犯愁。” 凡是有请,她没有不接受的。她在巴思养成了习惯,觉得参加晚会是自然而然的事,而在枫园住过以后,也很喜欢出席宴会。见海伯里的人家没有两间客厅,做的宴饼又可怜巴巴的很不像样,打牌时也没有冰淇淋招待,她不禁有点吃惊。贝茨太太、佩里太太、戈达德太太等人实在太落后,一点不了解外面的世面,可是她马上就会教给她们怎样来安排好一切。到了春天,她要答谢众人的好意,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每张牌桌都点上蜡烛,摆上没拆封的新牌——除了原有的仆人以外,还要临时多雇几个人来伺候,在适当的时候,按适当的次序给大家上茶点。 这时候,爱玛也觉得非要在哈特菲尔德为埃尔顿夫妇举行一次宴会不可。他们可不能落在别人后面,否则就会遭到可恶的猜疑,让人觉得你会可鄙地记恨于人。一定得搞一次宴请。爱玛谈了十分钟之后,伍德豪斯先生就觉得没什么不愿意了,只是又像往常一样,提出自己不坐末席,也像往常一样,拿不准由谁代他坐末席。 要请哪些人毋须多费脑筋。除了埃尔顿夫妇以外,还得请上韦斯顿夫妇和奈特利先生。这都是理所当然的——还有一个少不了的是可怜的小哈丽特,一定要请上她凑足八个人。不,请她时可没表现得那么心甘情愿,等哈丽特恳求别让她去的时候,爱玛出于种种考虑,反倒感到特别高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宁可不跟他在一起。我看到他和他那可爱、快活的妻子在一起,心里不是滋味。如果伍德豪斯小姐不见怪的话,我宁可待在家里。”如果爱玛觉得有什么正中心意的事,这话就正中她的心意。眼见她的小朋友表现得如此刚毅,她心里感到非常高兴——她知道,哈丽特不愿出去做客,而宁可待在家里,这正是刚毅的表现。现在,她可以邀请她真正想请来凑齐八个人的那个人了,那就是简·费尔法克斯。自从上次跟韦斯顿太太和奈特利先生谈话以来,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觉得对不起简·费尔法克斯。奈特利先生的话总是萦绕在她的心头。他说简·费尔法克斯得不到别人的关心,只好受埃尔顿太太的关心。 “一点不错,”她心想,“至少对我来说是这么回事,而他指的也正是我——真不像话。我跟她同年——一向都很了解她——本该待她更好一些。她再也不会喜欢我了。我对她冷落得太久了。不过,我以后要比过去多关心她。” 每一份请帖都取得了预期的效果,被请的人全都没有约会,个个都很高兴。然而,就在这次宴会准备工作方兴未艾的时候,却出了一件不凑巧的事。本来早就说定,奈特利家的两个大孩子春天要来陪外公和姨妈住上几个星期,不想他们的爸爸这就提出要送他们来,在哈特菲尔德住上一天——而这一天偏偏就是举行宴会的那一天。他业务上的事情不容他往后推迟,那父女俩见事情这么不巧,心里很是不安。伍德豪斯先生认为,餐桌上顶多只能坐八个人,否则他的神经就受不了——而现在却冒出一个第九人来——爱玛担心,这第九个人来哈特菲尔德,甚至待不上两天就要遇上一次宴会,叫谁心里都不会高兴。 爱玛尽管难以安慰自己,安慰父亲却有办法多了。她说虽然约翰·奈特利一来就把人数增加到九个,但他总是少言寡语,不会增添多少噪音。她认为,他总板着个脸,又很少说话,让他坐她对面,而不是让他哥哥坐在她对面,这对她真是件倒霉的事。 这件事爱玛觉得倒霉,伍德豪斯先生却觉得是件好事。约翰·奈特利来了,可韦斯顿先生却出乎意料地给叫到了城里,那天就来不了了。他也许晚上能来,但肯定不能来吃饭。伍德豪斯先生松了一口气。爱玛见父亲放宽了心,加上两个小外甥也到了,姐夫听说自己赶得这么巧时又显得那么沉静,她心里的不快也就大致消逝了。 这一天来到了,客人也都准时到齐了。约翰·奈特利先生似乎从一开始就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等吃饭的时候,他没把他哥哥拉到窗口,而是在跟费尔法克斯小姐说话。韦斯顿太太穿着镶花边的衣服,戴着珠宝,打扮得非常漂亮,约翰默默地瞅着她——只想好好地看几眼,回去可以讲给伊莎贝拉听——不过费尔法克斯小姐是个老相识,又是个文静姑娘,可以跟她谈一谈。吃早饭前他带着两个儿子出去散步,回来时遇见过她,恰好天下起了雨。他自然要来几句表示关心的客气话,于是便说: “我你今天早上没走远吧,费尔法克斯小姐,不然你一定让雨淋湿了。我们差一点没来得及赶回家。我想你马上就转回去了吧?” “我只去了邮局,”费尔法克斯小姐说,“雨没下大就回到了家。我每天都要跑一趟。我来到这儿,总是由我去取信。这省掉了麻烦,还可以趁机出去走走。吃早饭前散散步对我有好处。” “我想在雨里散步可没什么好处吧。” “那当然,可我门时根本没下雨。” 约翰·奈特利先生微微一笑,答道: “这么说,你是想出去走走的,因为我有幸遇见你时,你离开家门还不到六码远。亨利和约翰早就看见雨点了,一会儿雨点就多得让他们数不清了。在人们的一生中,邮局一度是有很大魅力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觉得根本不值得冒雨去取信。” 简脸上微微一红,然后答道: “我可不敢指望有你这样的条件,亲人都在身边,因此以后上了年纪,也不敢对信漠不关心。” “漠不关心!哦!不——我从没承想你会漠不关心。信不是关心不关心的事,一般说来,是招惹麻烦的事。” “你说的是业务上的信,我说的是表示友情的信。” “我时常觉得表示友情的信更没有意义,”约翰·奈特利先生冷冷地回道。“你知道,业务上的事还能赚到钱,而友情上的事却赚不到什么钱。” “啊!你这是在开玩笑。我太了解约翰·奈特利先生了——我敢说,他最懂得友情的价值。信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不像我看得那么重,这我不难相信。不过,所以有这个不同,并不是因为你比我大十岁。不是年龄问题,而是环境不一样。你的亲人总在你身边,而我可能永远不会再有这一天了。因此,除非我活到丝毫感情都没有了,否则即使遇上比今天还要坏的天气,我想我也总要往邮局里跑的。” “我刚才说你会随着时间推移、年龄的增长而慢慢起变化,”约翰·奈特利说,“这就是说,时间往往会带来处境的变化。我认为一个因素中包含着另一个因素。一般说来,如果不是天天见面,人与人之问的感情就会淡漠下去——不过,我所说的你的变化,不是指这个方面。作为一个老朋友,费尔法克斯小姐,你总会允许我抱有这样的希望:十年以后,你也会像我一样,身边有那么多亲友。” 这话说得很亲切,丝毫没有冒犯的意思。简高兴地说了声“谢谢”,似乎想要一笑置之,但是她脸红了,嘴唇在颤抖,眼里噙着泪水,表明她心里是笑不起来的。这当口,她的注意力让伍德豪斯先生吸引去了。伍德豪斯先生按照他在这种场合的惯例,正在逐个地招呼客人,对女士们尤为客气,最后轮到了简,只见他彬彬有礼地说: “费尔法克斯小姐,听说你今天早上出去淋了雨,我感到很不安。年轻小姐应该注意保重身体。年轻小姐都是些嫩苗,要保护自己的身体和皮肤。亲爱的,你换了袜子没有?” “换了,先生,真的换了。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亲切关怀。” “亲爱的费尔法克斯小姐,年轻小姐肯定会受到关怀的。我希望你那好外婆、好姨妈身体都好。她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了。我要是身体好一些,就会做一个更好的邻居。我敢说,你今天给我们大增光彩。我女儿和我深知你的好意,能在哈特菲尔德接待你,感到万分荣幸。” 这位心地善良、礼仪周全的老先生这下可以坐下了,心想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使每位漂亮的女宾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欢迎,心里不由得十分欢畅。 这时,简冒雨出去的事传到了埃尔顿太太的耳朵里,于是她对简劝戒开了。 “亲爱的简,我听到的是怎么回事呀?冒雨去邮局啦!跟你说,这可不行啊。你这个傻姑娘,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这说明我不在,就照顾不了你。” 简很有耐心地对她说,她没有着凉。 “哼!我才不信呢。你真是个傻姑娘,都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居然往邮局里跑!韦斯顿太太,你听说过这样的事吗?你我真得好好管管她。” “我还真想劝说几句呢,”韦斯顿太太以亲切、规劝的口气说道。“费尔法克斯小姐,你可不能冒这样的险啊。你动不动就患重感冒,真要特别小心啊,尤其是在这个季节。我总觉得,春天需要特别小心。宁可晚一两个钟头,甚至晚半天再去取信,也不要冒险再招来咳嗽。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是啊,我敢肯定你是很有理智的。看来,你是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哦!她决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埃尔顿太太急忙说道。“我们也不会让她再做这样的事了。”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一定要想个办法,非这样不可。我要跟埃先生说一说。每天上午我们家的信都由一个仆人去取(那是我们家的一个仆人,我忘了他的名字),叫他顺便也问问你的信,给你捎回来。你知道,这会省掉好多麻烦。亲爱的简,我真认为你用不着顾虑,就接受我们提供的这一方便吧。” “你真太好了,”简说。“可我不能放弃早晨的散步啊。医生嘱咐我尽可能多到户外走走,我总得去个什么地方,邮局就成了目的地。说真的,我以前还没遇见哪个早上天气这么糟呢。” “亲爱的简,别再说了。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埃尔顿太人装模作样地起来,“就是说,有的事我可以自己决定,而不必征求我那位当家人同意。你知道,韦斯顿太太,你我发表意的时候也得小心一点不过,亲爱的简,我可以自鸣得意地说一句:我的话多多少少还是起作用的。因此,只要不是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那就可以认为这件事说定了。” “对不起,”简恳切地,“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个办法,平白无故地麻烦你们的仆人。如果我不愿意去取信的话,那就叫我外婆的仆人去取,我不在这里的时候,都是这么办的。” “哦!亲爱的,帕蒂要做的事太多啦!叫我们的仆人干点事,也是给我们的面子呀。” 简看上去并不打算退让,但她没有回答,而是又跟约翰·奈特利先生说起话来。 “邮局真是个了不起的机构啊!”她说。“办事又准确又迅速!你只要想想有那么多邮件要处理,而且处理得那么好,真让人吃惊啊!” “的确是很有条理。” “很少现什么疏忽或差错!全国各地来来往往的信件成千上万,很少有什么信投错地方——而真正遗失的,我想一百万封里也找不出一封!再想想各人的笔迹千差万别,有的还写得那么蹩脚,都要一封封地辨认,那就越发令人惊叹!” “邮局里的人做惯了也就成了行家。他们一开始就得眼明手快,后来经过不断练习,便越发眼明手快了。如果你需要进一步解释的话,”约翰·奈特利笑了笑,继续道,“他们干活是拿钱的。这是他们本领大的关键所在。大家出了钱,他们就得好好服务。” 他们又谈起了千差万别的笔迹,发表了一些平常的看法。 “我听人说,”约翰·奈特利说,“一家人的笔迹往往相类似;而由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笔迹自然是相类似的。要不是这个原因,我倒认为这种相似主要局限于女性,因为男孩除了小时候学点书法以外,以后就很少接受训练,胡画乱写地形成了自己的笔迹。我看伊莎贝拉和爱玛的笔迹就很相似,我总是分辨不出来。” “是的,”他哥哥有些迟疑地说,“是有些相似。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爱玛的笔迹比较刚劲有力。” “伊莎贝拉和爱玛的笔迹都很秀丽,”伍德豪斯先生说,“一向都很秀丽。可怜的韦斯顿太太也是如此——”说着,冲韦斯顿太太半是叹息,半是微笑。 “我从没看到哪位先生的笔迹比——”爱玛开口说道,也看看韦斯顿太太。可是一见韦斯顿太太在听别人说话,便把话打住了——而这一停顿,倒给了她思索的机会:“现在我该怎样来提起他呢?我不宜当着这些人的面一下子就说出他的名字吧?我是不是要用个拐弯抹角的说法?你在约克郡的那位朋友——约克郡跟你通信的那个人。我想,如果我心里有鬼的话,那就只能这么说。不行,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我的心情的确是越来越好了,说就说吧。” 韦斯顿太太不在听别人说话了,爱玛便又开口说道:“我所见过的男士当中,就数弗兰克·邱吉尔先生的字写得最好。” “我可不欣赏他的字,”奈特利先生说。“太小了——没有力量,就像是女人写的。” 两位女士都不同意他那话,认为那是对弗兰克的卑劣诽谤。“不,决不是没有力量——字是写得不大,但却很清楚,而且的确很有力。韦斯顿太太身上没带信让大家看看吗?”韦斯顿太太还真没带,她最近刚收到一封信,可是已经回过了,把信收起来了。 “假如我们是在另一间屋里,”爱玛说,“假如我的写字台就在旁边,我肯定能拿出他的一份字样来。我有一封他写的短信。韦斯顿太太,有一天你雇用他给你写过一封信,难道你不记得吗?” “是他喜欢说雇用他——” “好了,好了,我是有那封信,吃过饭可以以拿出来,让奈特利先生看个究竟。” “嗨!像弗兰克·邱占尔先生那样爱献殷勤的年轻人,”奈特利先生冷冷地说,“给伍德豪斯小姐这样的漂亮女士写信,当然要使出最大的本领啦。” 晚宴端上桌了。埃尔顿太太也没等别人跟她说,就做好了准备。伍德豪斯先生还没来得及走过来,请求允许他把她领进餐厅,她便说开了: “我得先走吗?我真不好意思总走在前面。” 简非要自己去取信,这没有逃过爱玛的注意。事情让爱玛听到了,也看到了,她很简上午冒雨出去是否有什么收获。她猜想有收获。如果不是满怀希望会收到一位很亲近的人的信,简不会那样矢志不移要去的,她一定没有白跑。爱玛觉得她看样子比往常高兴——容光焕发,兴高采烈。 爱玛本想问一问去邮局的情况,以及爱尔兰来的信要多少邮资,话都到了嘴边——但又咽回去了。她已下定决心,但凡能伤害简·费尔法克斯感情的话,她一句也不说。大家跟着另外两位女士走出客厅,一个个臂挽着臂,那亲亲热热的样子,跟两人的美貌和风度十分相宜。

爱玛回屋时的心情跟出来时的心情真有天壤之别啊!本来她出来只想散散心,现在却高兴得有些飘飘然了。而且她还相信,等这阵兴奋过后,她一定会感到倍加幸福。 他们坐下来喝茶——还是同一伙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周围——他们在这里相聚过多少次啊!她的目光有多少次落在草地的这些灌木丛上,多少次观赏过夕阳西沉的这一瑰丽景色啊!可是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兴致。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常态,勉强做一个尽心的女主人,甚至做一个尽心的女儿。 可怜的伍德豪斯先生万万没有想到,他热情欢迎、一心希望骑马途中没有着凉的那个人,正在酝酿一项对他颇为不利的计划。他若是能看透他那颗心,就决不会关心他的肺出不出问题。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近在眼前的灾难,丝毫察觉他们两人的神情举止有什么异常之处。他津津乐道地把佩里先生告诉他的消息重说了一遍,然后又自得其乐地往下说,全然没有料到他们可能会告诉他什么消息。 奈特利先生还在场的时候,爱玛一直兴奋不已,直到等他走了之后,她才平静了一点,克制了一点。她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这是她为那样一个傍晚付出的代价。在这不眠之夜里,她发现有一两个颇为严肃的问题需要考虑,因而觉得就连她的幸福也是要打折扣的。她父亲——还有哈丽特。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感到了她对他们应尽的责任,如何尽力安慰他们俩的确是个问题。她父亲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她还不知道奈特利先生会提出什么要求,可是她心里思忖了一会,就一本正经地作出决定:永远也不离开父亲。一想到离开,她甚至凄然泪下,认为是罪。只要父亲活着,那就只能是订婚而已。可是她又想,要是没有了失去女儿的危险,父亲反倒可能感到更加高兴。如何为哈丽特尽力呢,这就比较难以定夺了。如何帮她免除不必要的痛苦,如何给她作补偿,如何使自己看上去不像她的情敌?这些问题让她大伤脑筋,大为苦恼——她心里真是悔恨交加,不得不一次次地痛责自己,懊悔不已。她最后只能决定,还是不要跟哈丽特见面,有什么事要她就写信跟她说;让她暂时离开海伯里一段时间,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办法。另外——她还在酝酿另一招——几乎打定了主意:让布伦斯威克广场的人请她去那里,这也许是切实可行的。伊莎贝拉喜欢哈丽特,让她去伦敦住上几个星期,定会叫她心情舒畅一些。她觉得,像哈丽特这种性情的人,到了那新奇的环境中,有了丰富多彩的活动,逛大街,去商店,逗孩子,对她不会没好处的。不管怎么说,这会证明她是关心她、体贴她的,会想方设法帮助她的。暂时不要见面,避开又得重新相聚的尴尬日子。 她很早就起身给哈丽特写了信,写过后就觉得心情烦闷,几乎到了忧伤的地步,幸好奈特利先生一早便赶到哈特菲尔德吃早饭。她偷了半小时的空,跟他在原来那地方又兜了一圈,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讲都很有必要,使他重温了昨天傍晚的幸福。 奈特利先生走后不久,她还丝毫没来得及想到别人,就有人从兰多尔斯给她送来一封信——一封很厚的信。她猜得到信里写的什么,觉得没有必要看。她现在已经完全宽恕了弗兰克·邱吉尔,用不着再听他解释,她只想一个人清静地想一想——至于要让她理解他信里写的什么内容,她敢肯定自己没有这个能耐。不过,总还得勉为其难地浏览一下。她拆开了信,果不其然,是韦斯顿太太写给她的信,还附了弗兰克写给韦斯顿太太的信: 亲爱的爱玛:万分高兴地转给你这封信。我知道你会十分公正地对待它,无疑它会产生令人满意的效果。我想我们对这位写信人不会再有多大的分歧了。不过我不想啰里啰嗦耽搁你读信。我们都很好。这封信治好了我最近感到的小小的不安。我不大喜欢你在星期二那天的神色,不过那天早上的天气也不大好,尽管你决不会承认自己受了天气的影响,我想人人都感受到了东北风的滋味。星期二下午和昨天上午下暴雨,我真为你亲爱的父亲担忧,可是昨晚听佩里先生说他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你的 安·威致韦斯顿太太 七月于温莎亲爱的夫人: 如果我昨天把意思说清楚了,那你就会在等待这封信。可是,无论你是否在等待,我你会抱着公正和宽容的心情这封信的。你是个十分善良的人,我想你甚至需要使出你全部的善良,才能容忍我过去的一些行为。可是我已被一个更有理由抱怨我的人所原谅。我写信时来了勇气。人一顺当了是很难有自卑感的。我两次请求宽恕都如愿以偿,这就会使我陷入过于自信的危险,认为我也能获得你和你那些有理由生我气的朋友的原谅。请你们一定要理解我初到兰多尔斯时的处境,请你们一定要考虑我有一个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加以保守的秘密。这是事实。至于我是否非得把自己搞得这么遮遮掩掩的,那是另一个问题,这里暂且不谈。要知道是什么诱使我认为非得这样做,那我就请每个爱吹毛求疵的人去看看海伯里的一所砖屋,下面的框格窗,上面的窗扉。我不敢公开向她求爱。我在恩斯库姆的困境是众所周知的事,无须赘述。我们在韦默斯分手以前,我幸运地通了,使天下最诚实的姑娘发了善心,甘愿跟我秘密订婚。假如她拒绝的话,我非发疯不可。可是你会问:你这样做有什么指望?你有什么希求呢?一切的一切——时间、机会、境况、缓慢的发展、突然的爆发、坚毅和厌倦、健康和疾病。我有着美好的前景,幸福得到了初步的保证,她答应非我不嫁,并同我通信。如果你还需要进一步的解释,那么,亲爱的夫人,我有幸作为你丈夫的儿子,又有继承他那乐观性情的优点,这其中的价值可不是继承房屋田地所能比拟的。你瞧,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来到了兰多尔斯。我知道自己错了,因为我本该早一些来的,你回想一下就会发现,我是在费尔法克斯小姐到了海伯里以后才来的。由于这是对你的不恭,请你马上原谅我吧。不过,我一定要请我父亲谅解,说我离开家门那么久,一直无幸认识你。我跟你们一起度过了快乐的两周,我想我在这两周的行为,除了一点以外,没有什么可指责的。现在,我要谈谈这一主要问题,也就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行为中唯一要紧的内容,它引起了我的不安,需要作出非常详细的说明。我怀着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友情提到伍德豪斯小姐,也许我父亲会认为,我还应该加上最深切的愧疚。他昨天随口说的几句话就表明了这个意思,我承认我是应该受到责备。我知道我对伍德豪斯小姐表现得过分了。为了掩饰对我来说至关紧要的秘密,我禁不住过多地利用了我们一开始就形成的亲密关系。我无法否认,伍德豪斯小姐上去像是我追求的对象——可是我想你一定会同意我这么说:如果我不确信她无意于我的话,我就不会抱着自私的念头继续这样干。伍德豪斯小姐虽然又可亲又可爱,但却从未让我觉得是个令人倾心的年轻小姐,她也根本不可能倾心于我,这我置信不疑,也但愿如此。她对我的殷勤表示并不当真,显得又大方又和善又开朗,正合我的心意。我们似乎彼此心中有数。从我们相互的处境来看,这样的殷勤是她理所应得的,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伍德豪斯小姐是否在那两周结束前就真正了解了我,我还说不准。我只记得,我去向她告别时,差一点向她吐露了真情,心想她并非没有猜疑。不过,我想她从那以后对我有所察觉,至少有一定察觉。她不一定会猜到全部真情,但她那么机灵,一定能猜着几分。我对此毫不怀疑。你会发现,这件事不管什么时候公开,她都不会感到大吃一惊。她多次对我暗示过。我记得她在舞会上跟我说,埃尔顿太太那么关心费尔法克斯小姐,我应该感谢她。我希望,你和我父亲了解了我对她的态度的原委,就会认为我远远没有那么大的过错。只要你们认为我做了对不起爱玛·伍德豪斯小姐的错事,我就休想得到你们的原谅。现在原谅我吧,并在适当的时候,代我请求爱玛-伍德豪斯的原谅和良好祝愿。我对她怀有深厚的兄妹之情,希望她能像我一样,也沉浸在深深的、甜蜜的爱情之中、、我那两周里不管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你们现在都可以理解了。我的心在海伯里,一门心思就想尽可能多去那里,而又不引起别人的疑心。如果你们还记得什么可疑现象的话,就请往正确的方面想吧。至于大家议论纷纷的那架钢琴,我觉得只需说一句:费小姐事先一点也不知道订钢琴的事,如果由着她的意思,她是决不会让我送的。亲爱的夫人,在订婚的过程中,她的心眼细得真让我无法形容。我真诚地希望,你很快就会完全了解她。她是没法形容的,非得由她自己来告诉你她是怎样一个人——然而不是用言语,因为没有哪个人会像她那样故意贬低自己的优点。这封信比我预料的要长,我开始动笔以后,收到过她的来信。她说她身体很好,可她从不自己身体不好,我也就不敢相信她的话。我想听听你对她气色的看法。我知道你不久就会去看她,而她还就怕你去。也许你已经了,快给我来信吧,我急于想听听好多详情细节。请不要忘记我在兰多尔斯只待了一会儿工夫,当时心里乱糟糟、疯癫癫的,现在也不见得好多少,不是因为高兴就是因为痛苦,依然若痴若狂。一想起我得到的好意和恩惠,想起她的卓越和耐心,想起舅舅的慷慨大方,我便高兴得发狂;但是,一到我给她们带来的种种烦恼,想到我真不该得到原谅,我又气得发疯。我多么想再见见她啊!可是现在还不能提。舅舅那么好,我不能再难为他了。这封长信还得再写下去。你该了解的情况我还没说完。昨天我没法介绍有关的细节。不过,这件事爆发得太突然,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不合时宜,因此需要加以解释。正如你会断定的,上月二十六日那件事(译注:指邱吉尔太太的去世)立即给我带来了最美好的前景,尽管如此,我不该这么早就贸然采取措施,不过我当时也是情势所迫,真是一个小时都等不及了。我自己不该这么仓促行事,她也会用加倍的坚强和体贴来对待我的审慎。可是我别无选择。她匆忙接受了那个女人的聘约——写到这里,亲爱的夫人,我不得不突然停下,好使自己镇定下来。我刚在田野里散完了步,希望现在神智清醒了一些,能把信的剩余部分写得像样一些。其实,这件事想起来真叫我无地自容。我表现得很可耻。我现在可以承认,我对伍小姐的态度惹得费小姐不高兴,这是很不应该的。费小姐不赞成,这就足够了。我说这是为了掩盖,她认为这样的借口是不充足的。她很不高兴,我认为她犯不着这样。她在许多场合都瞻前顾后,小心翼翼,我看没有那个必要。我甚至觉得她很冷淡。但她总是对的。我要是听了她的话,把情绪克制到她认为适可而止的地步,我就能免除巨大的痛苦。我们发生了争吵。你还记得我们在当维尔度过的那个上午吗?就在那儿,以前出现的种种不满发展成了一种危机。我来晚了,碰到她一个人往家走,就陪她一起走,可她却不肯。她断然拒绝了,我当时觉得毫无道理。不过我现在意识到,那只是很自然的、一贯的谨慎罢了。刚才为了向世人掩饰我们的订婚,我还令人作呕地去亲近另一个女人,现在怎么又要叫她做一件可能使先前的百般谨慎前功尽弃的事呢?要是有人看见我们俩一起从当维尔往海伯里走,那就一定会猜出是怎么回事。不,我当时真是发疯了,还生起气来。我怀疑她是否还爱我,第二天在博克斯山上,我越发怀疑。我采取这样的行径,可耻而又无礼地怠慢她,明目张胆地去亲近伍小姐,这是任何有头脑的女子所无法忍受的。她被我的举动激怒了,用我完全听得懂的言词来宣泄她的愤慨。总之,亲爱的夫人,在这次争吵中,她是没有过错的,而是我大可恶了。我本来是可以跟你们待到第二天早上的,但我当晚就回里士满了,只是为了使劲跟她怄怄气。即使在那时,我也没有那么傻,不想到时候跟她和好,可我是个受了伤害的人,被她的冷淡所伤害,走的时候下定决心,要让她采取主动。你没有跟着一起去博克斯山,因此我总为自己感到庆幸。你要是看到了我在那儿的行为,我想你恐怕再也不会看得起我了。这件事促使她马上下定了决心:她一发现我真的离开了兰多尔斯,就接受了好管闲事的埃尔顿太太的提议。顺便说一句,埃尔顿太太对待她的那一套,使我又气又恨。我不能跟一个对我如此宽容的人争吵,要不然的话,我真要厉声那个女人插手这件事。“简,”真不像话!你会注意到,我还没放肆到用这个名字称呼她,就连在你面前也没有。请你想一想,埃尔顿夫妇庸俗不堪地一再重复这个名字,自以为高人一等,厚颜无耻,我听了心里有多难受啊。请耐心地听我说下去,我马上就要结束了。她接受了那个提议,决心跟我彻底决裂,第二天就写信告诉我,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了。她觉得这个婚约成了双方悔恨和痛苦的根源,就把它解除了。这封信我是在可怜的舅妈去世那天早上收到的。我在一个小时内就写好了回信,可是由于心烦意乱,而且有许多事一下子落在我身上,那封信没跟当天的许多信一道发出,而锁进了我的书桌里。虽然只是短短的几行,但我相信已经写得够清楚了,足以让她回心转意,因而我不再感到有什么不安。她没有立即回信,我感到很失望。不过,我为她找了借口,再说我也很忙——是否还可以加上?——也很乐观,没有往坏处去想。我们搬到了温莎。两天后,我收到她的一个包裹,我的信全给退回来了!同时还收到她的一封短信,说我对她上一封信只字未回,真让她万分惊奇。还说在这样一个问题上保持沉默意思是很清楚的,鉴于双方都需要尽快做好剩下的具体安排,她现在通可靠的途径,把我所有的信退还给我,并提出要求,如果我不能在一周之内把她的信寄到海伯里,那就在那以后给她寄到:赫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斯莫尔里奇先生在布里斯托尔附近的住址。我熟悉这名字、这地点.熟悉与之有关的一切,立即看出了她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她是个性情果决的人,她’那样做完全符合她的个性。她前一封信里秘而不谈这件事,同样说明她虽然着急,但是心很细。她决不愿意显得像是在威胁我。你想想我有多么震惊吧,想想我没发觉自己的错之前,如何痛骂邮局出了差错。怎么办呢?只有一个办法:我得找舅舅谈谈。得不到舅舅的恩准,她就不可能再听我说话。我谈了,形势对我很有利。刚发生的不幸使他不那么自负了,我没料到他那么快就想通了,答应了我的事。最后,好可怜的人!他深深叹了口气说,希望我婚后能像他一样幸福。我觉得,那将是另外一种幸福。我跟他谈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多么难受,悬而未决的时候心里多么焦急,你会因此而可怜我吗?不,还是等我到了海伯里,看见我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你再可怜我吧。等我看到她面色苍白,一副病容的时候再可怜我吧。我知道他们家早饭吃得迟,就选了这个时刻来到海伯里,心想一定可以单独跟她谈一谈。我没有失望。最后,我此行的目的也没落空。我得苦口婆心地帮她打消许多合情合理、理所当然的不快。不过,不快还是打消了,我们重归于好了,比以前爱得更深了,而且要深得多,我们之间再也不会出现一时一刻的不快。亲爱的夫入,我现在要解放你了,可我没法早一点结束。我要上千遍上千遍地感谢你对我的好意,上万遍上万遍地感谢你对她的好心关怀。如果你认为我在某种意义上不配得到这样的幸福,那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伍小姐把我称作幸运的宠儿。我想她说得对。就一方面而言,我的幸运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我可以把自己称作 你的感恩的、亲爱的儿子 弗-邱·韦斯顿-邱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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