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pk大奖赛”】天堂伞(小说)

日期:2019-10-03编辑作者:小说专栏


  天不怕是个传神的人物,名气不仅在白马河两岸四十八村叫得响,方圆百里也大得很,他是个神鬼妖狐都敬三尺的人物。他逢人便说自己是太上老君的徒弟。
  天不怕说他是太上老君的徒弟,那是有来头的。
  一天,一家人正吃着早饭,端着饭碗的天不怕对他爹娘说:“俺师父太上老君叫俺去天上玩几天,说是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俺的肉身你们千万别动!”他爹娘刚说了句:“胡扯个球!”就见他眼球子往上一翻,人就仰在了大炕上。
  尽管他的爹娘半信半疑,可还真的就不敢动他的身子。
  七天后天不怕醒了,他睁眼第一句话就对他娘说:“您不是肚子痛吗,俺帮你治!”结果他拿来了一张钱纸,嘴里念了几句又比划了几下,然后贴在他娘的肚脐眼上。
  过了一会儿,天不怕拿开了钱纸,对他娘说:“娘,您还疼不?”
  结果,他娘真的就不疼了。
  天不怕的娘肚子不疼后就去大洼里干活,村里有几个老娘们儿晓得她有肚子疼的毛病,就问她:“肚子咋不疼了?”她满脸喜色地说:“是我给儿子治好的哦!”待她把事情的原委说给大家听后,天不怕的事儿就疯传开来了。
  这件事后没多少日子就有人找上门儿来了。
  第一个上门儿来的是白马河北岸寡妇楼村的姚寡妇。这姚寡妇俩眼通红,肿得像铃铛泡儿似的,她急得团团转,天不怕的娘说:“嫂子别急,有话慢慢说。”
  姚寡妇一把鼻涕两行泪的就诉说开了,她说大前儿个天傍黑抱柴禾做饭,她儿子姚圣子还在院外玩儿,等她把柴禾抱进屋刷锅淘水点着火后,再去叫院外的姚圣子却不见了。她大呼小叫的就嚷开了,蛰天蝎地的一吼,前街后邻的都来了。村人们和姚寡妇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瞅见个人影儿。有村人说:“会不会是被鬼迷了?你去求河南岸的天不怕算算,听说老灵了!”
  经了村人的点拨,姚寡妇这才寻上门儿来。听罢姚寡妇的哭诉,天不怕闭上了眼右手掐算了一番后,说:“俺和你走一趟吧。”
  姚寡妇双手合十,“俺的佛祖呀,那敢情好哦!”
  天不怕背着一个包儿和姚寡妇出了家门,俩人上堤下河过摆渡一路直奔寡妇楼村。等到了姚寡妇家院门外,天不怕并没急着进院子,先四外踅摸了一番,他一边踅摸,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去你家柴火垛瞅一下。”天不怕对姚寡妇说道。
  听了天不怕的话,姚寡妇立马跑去了柴火垛,到了柴禾垛前,她就乜愣了,姚圣子真的就在柴禾垛里面躺着。
  姚寡妇喜惊参半,喜的是儿子找到了,惊的是柴禾垛那么小的一条缝儿,只容下一个鸡的地方儿子咋进去了?她把姚圣子抱出来后,天不怕在他的脑门子上拍了一巴掌,姚圣子激灵灵打个冷颤,眼一睁醒了过来。
  “你家有鬼,俺把你家的这个鬼收了再走。”天不怕神秘地说。姚寡妇自然求之不得了,她是千恩万谢。
  
  二
  天儿大黑了,几声脆生生的犬吠,忽而又被淹没在夜色里。天不怕画了张符递给姚寡妇,叮嘱她放在姚圣子的枕头底下,姚寡妇一脸的虔诚,捧着那张符如同皇王圣旨,她求道:”法师慈悲,求您和俺家圣子睡一屋!”
  “好吧!”天不怕应允了。
  这是天不怕出道以来的第一次抓鬼,他的心里是忐忑的,也是丝毫不敢大意的。他盘腿坐在大炕上,微合着二目,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星光洒在地上,传来蛐蛐儿凄切的叫声。
  子夜时分,鬼果然来了。
  周围的狗都怒叫着,天不怕眼睛犀利地瞅着四周,果然在窗外瞅见个鬼影儿,那鬼披着长发,脸色乌黑,一身白衣,是个女鬼。
  那女鬼瞅见了屋里的天不怕,她诡异的一笑就往外飘去,天不怕紧随其后追出了门,女鬼前面飘,天不怕后面追。眨眼间,追到了村外的一座坟前。
  到了坟前,女鬼突然不见了。
  只见坟前有一只黑色的寿鞋,天不怕一跺脚,“唉,我上当了!”坟边有一棵垂杨柳,他随手折了枝柳树条子扭身就往回跑。当他跑回姚寡妇家时,见那个女鬼正在窗外不停地敲打窗子。
  天不怕给姚寡妇和姚圣子交代过,黑下无论听到啥动静都不能出屋,以免鬼上身。他还给姚寡妇的窗子上贴了一张符,所以女鬼在外面干转悠,就是进不去屋。
  事不宜迟,天不怕嘴里念了声急急如律令,紧跟着一抖手,手里的杨柳条子就向女鬼扬去,女鬼像受了重创似的,凄残地叫了一声便跑了。天不怕本想再追出去,不想此时姚寡妇家的鸡叫了,他嘴里骂了声“晦气”,转身回屋去了。
  
  三
  日上三竿,姚圣子上学去了。
  姚圣子走后,天不怕把昨晚的事儿和姚寡妇说了,并让姚寡妇和他一起去瞅瞅那座坟。
  “好,咱去望望!”姚寡妇应着。
  天不怕和姚寡妇一前一后到了村外的那座土坟前,盯着土坟,姚寡妇倒吸了口冷气,嘴里惊呼:“这坟里埋的是俺村扈茁民的媳妇儿肖美凤,前年因和扈茁民的娘吵架一时想不开喝药死了。”
  “竟有这么大的怨气,可为啥找你家孩子呢?”天不怕不解。
  姚寡妇的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俺也不知道呢!”
  说话就到了晌午,学校放学了,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回来,姚寡妇坐不住了便去寻人,找了半晌都没找到,便急着回来找天不怕掐算。
  天不怕大炕上盘着腿掐着手指头又是一通算。算着算着,他脸色一变,嘴里说了声:“不好!”抓起背囊拽着姚寡妇就往那个女鬼坟头跑去。
  天刚才还好好的,可眨眼间却阴暗起来,阴气也越来越重了。
  天不怕和姚寡妇来到了土坟前,果然瞅见姚圣子躺在那座土坟边上浑身抽着鸡爪子疯,还口吐白沫子。姚寡妇一腚歪坐在儿子身旁就动弹不得了,嘴如拌蒜,半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走到姚圣子的跟前,天不怕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钱儿纸,咔嚓一口咬破食指,唰唰唰画了道血符贴到了他的脑门子上。嘿,你就说邪行不,刚还口吐“莲花”的姚圣子瞬间安静下来了。
  天不怕仔细地打量着土坟,接着围着土坟转了三圈,突然停下身来打开了背囊,伸手从背囊里取出了一面八卦盘和八张黄色符纸。他将八卦盘放置坟尖之上,随即拿着那八张符纸围着坟头子又走动起来,每走一步便扔出一张。
  天不怕扔黄符时手指会随之捻动一下,随着他手指的捻动,只听“啪”的一声,黄符瞬间燃烧起来,转眼间便化为灰烬。姚寡妇自出了娘胎也没见过这种奇异之事,顿时眼瞪得直溜溜,嘴张得老大。
  待手里的八张符咒燃烧殆尽,天不怕从背囊里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刀来。此刀长二尺,一巴掌宽,刀刃之处还有几个缺口。
  
  四
  天不怕抽出的刀可不是普通的刀,乃是一把凶名赫赫的煞刀。
  天不怕右手握住煞刀,威风凛凛地站在坟门前方,伸左手入怀又掏出一张符咒,不过这张符咒不是黄色的,而是一张蓝色的。只见他顺手一甩,那蓝色符咒便向着坟头上方缓缓飘去。
  天不怕嘴里嘟嘟囔囔念道:“巽风忙忙雷起兴,冯夷鼓舞怒不停,关伯撼动天地昏,飞砂走石穿山林,震响叆叇哮吼声,翻山入水怒涛惊,风起。急急如律令!”
  随着话音儿落下,天不怕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来了个二指禅,指向空中的蓝色符纸一点,蓝色符咒发出“噗哧”的一声后燃烧了起来。顷刻间,一阵阴风诡异地凭空出现,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状向坟头猛刮而去。
  顿时,阴风阵阵,沙石飞扬。
  天不怕手握着煞刀神色淡然,稳稳地站在坟门前方屹立不动。当那漩涡阴风刮过之后,只见坟头白烟滚滚,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忽悠悠地冒了出来。
  女鬼刚一露头,坟头上的八卦盘猛然通体一震,发出一道黄蒙蒙的亮光,把整个坟地方圆数十丈全罩了进去。女鬼见此惊慌不已,忙夺路而逃。可是无论她咋跑,都只是围绕着坟地转圈儿,就好像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她的去路一样。
  天不怕哈哈大笑,“想跑?俺用八卦盘封住此地方圆十丈之内的气脉,生气不动,死气不入,你不过就是一个无头苍蝇而已!”言罢,他抬起手中的煞刀一步跨出,一刀向女鬼砍去。
  “法师高抬贵手!”女鬼吓得面色苍白,瞅着天不怕手中的煞刀,慌忙跪地连连求饶。天不怕厉声道:“死了就该去投胎轮回,还留在人间祸害人,瞅俺不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女鬼一听更害怕了,“法师留情,听俺道来。”
  天不怕手里的煞刀一横,“你有何话说?”
  女鬼叩头连连,“法师,俺说完了您要觉得不对再杀不迟。”天不怕说:“那且听你道来。”女鬼嘤嘤地说:“法师呀,是这样的。起初俺到了地府,阎王爷说俺怨气太重,又是自杀,不在轮回的名单之内,故而不收。俺也是没办法,不得已才变成了孤魂夜鬼,又因自身怨气太重,这才化成厉鬼。那天姚圣子和几个小小子在俺的坟头玩耍,临走时在俺的坟头撒了一泡尿,俺一时气不过,想给他点颜色瞧瞧,这才报复的。”
  天不怕听罢,说:“不管啥原因,你都不该害人。不过念在你有心改过,俺就帮你轮回。”女鬼一听大喜,便叩头连声“谢谢!”
  天不怕闭目掐诀念起咒语来。
  女鬼的身形渐渐地没了。
  念咒完毕,天不怕睁眼瞅见在女鬼坟后有个小影子,他便笑笑说:“走了,回家了,以后可不准这么调皮了哦!”这个身影就是姚圣子被吓掉的魂魄。
  天不怕一路叫着姚圣子的名字,那魂魄便跟着他回家了……


  夕阳已经从地皮上消失了,从远方的土地上滚过来的是一波波浓郁的醇香味道。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那块土地已经被冷冰冰的铁丝网隔开了,他蹲在那里,眼睛里含着热泪,那张带着风霜痕迹的老脸,已经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了。他哭了,这是他失去这块土地后最后一次流泪,因为他这一次要彻底地告别这块土地了。对于这块土地,他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它的味道,熟悉它的性格,熟悉它每年该种什么……
  四十年了,他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抓阄自己抓住这块地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兴奋呀!那时候他才十八岁,高中刚刚毕业,回到家里,村里的大喇叭正在宣讲三中全会精神,他第一次听说“责任田”这个名字,他通过抓阄有了属于自己的地。
  在这块地里,他有着童年的美好记忆。小时候的他和小伙伴们在一起在这里割草、偷瓜,还常常和美丽在这里约会。
  说起美丽,她可是全村最漂亮的小姑娘,从小他和她就整天在一起玩。那时候的美丽穿着草绿色的军装,扎着漂亮的马尾巴辫子,有一双会说话的明亮大眼睛。他看她的眼睛的时候,似乎能看透她的内心世界。
  这块地临着一个大水塘子,水塘里的水很清,夏天他俩喜欢在这里洗澡玩耍。虽然美丽穿着小褂,但是依然清晰可见他最想要看到的东西。终于没人的时候,他摇着她的胳膊央求道:“让我看看呗,就看一眼!”美丽哈哈大笑地看着他说:“你想耍流氓吗?”他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不……不是的,我……我就是想看看你那鼓囊囊的是啥……还有……你的身子,就看一眼,我什么都不做的……”
  美丽在犹豫着,四周望了望没见有其他人,她慢慢地脱掉了自己的小褂。此刻,他的呼吸急促地加速,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美丽羞红的脸蛋更加红艳了,和红红的脸蛋儿相比,她身上的皮肤显得雪白鲜嫩,好似剥开鸡蛋里边的二层蛋皮。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了女孩的身体,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控制不住了自己,整个血液在身体内奔涌着……
  美丽惊恐地看着他朝水塘撤退着,他也跟了上去。
  美丽绝望地叫起来:“大嘴,咱说好的,光看啥都不就能做,你要是耍流氓,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他突然跪在地上给美丽磕头,“给我当媳妇吧!”
  美丽没有理睬他,匆忙地穿上了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水塘边留下了他,留下他发懵的思维。那一年,他刚十三岁。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看见了美丽的爹气呼呼地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他家的院子是村里最大的院子,里边种着几棵杏树,月亮从杏树上射下冷冷的光线。爹坐在树下猛吸着烟,脸色很难看,看见他回来的时候,爹老长的烟袋锅发怒了,就像暴风雨似的落在他的身上。娘看不过去了抱住他,但是爹没有理睬,连娘一起打……
  大嘴那一夜没睡,就跪在杏树下,心里很是委屈,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就是看了看美丽的身体,这个还是和美丽商量好的,美丽为什么要告状呀?爹为什么那么生气呀?
  ……
  过了几天,大嘴和村里的另外一个学生被村里推荐为高中生。大嘴很明白,如果自己考的话根本没有希望,但是自己家里根红苗正,希望就很大了。
  学习很好的美丽却没有选上,第一因为她家里是中农,第二是书记的儿子看上她了。书记的儿子现在部队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美丽家提亲。
  爹是大队书记,儿子是当兵的,这个条件是当时村里最好的,美丽的父母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这天,村里人都去参加了美丽的订婚宴,那一夜大嘴独自来到那块地里,躺在地里大哭起来。他觉得这辈子完了,因为他从小认为美丽是自己的,怎么也想不到美丽这么小就订婚了。
  
  二
  高中毕业后他回到村里,村里就开始分地了,在大队部前边大家排着队抓阄。美丽的男人在公社当武装干事,她被丈夫安排到公社当临时工。美丽是他们村的驻村干部,负责落实责任田到户。
  大嘴抓阄的时候美丽就在身边,他抓到了这块土地。
  大嘴和美丽签订了承包合同,那一夜他很是兴奋,盘算着怎么侍候这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大嘴做出了令全村人都吃惊的事情,那就是他要在这块地上种西瓜,村里人都说他是疯了,他们这里从来没人种过西瓜。大嘴去了外地学习了种西瓜的技术,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西瓜种子。他在这块地上搭建了一个瓜棚,他开始这块地上种植村人从没有种过的西瓜。
  他还能想到这块地满地西瓜的样子,但是现在土地已经属于他人了,他想进去看看都没有机会了。
  他只能掉头回到村里,在村口他看到了美丽,他看了一眼美丽,憋着气就走了过去。
  大嘴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美丽的鼻子有点酸,她觉得大嘴认为自己剥夺了他的土地。土地流转是大势所趋,也是自己退休后回村干的第一件事,她成立了农业开发公司,把土地从一家一户中解放出来,走出了科技兴农的第一步。
  那一年大嘴的西瓜获得了大丰收,这块地上满地都滚满了西瓜。
  那是一个安静的月夜,美丽沿着小路骑着车子,老远就听到一曲幽咽的二胡声音,这是大嘴在拉二胡。
  美丽非常熟悉这个声音,曾经的时候大嘴坐在水塘旁边拉二胡,她就坐在身边倾听,她就是在这种声音中长大的。
  美丽把车子放到了路边,走向了瓜棚,二胡声依旧是那么的熟悉,这里的风景依旧是那么的亲切,现在这里已经种植了很多西瓜,滚圆的西瓜在月下特别迷人。
  瓜棚里大嘴拉二胡拉得如痴如醉,美丽站在了他身后,他都没察觉到。大嘴似乎闻到熟悉的味道,他把二胡放在了床上,问:“你咋来了?”美丽看到瓜棚里已经摘下的西瓜,笑着说:“来吃西瓜呀!”
  大嘴兴奋地挑选一个西瓜,拿着西瓜刀板板正正地切开了西瓜,说:“三白瓜,并且还是无籽西瓜,这是我自己培育出来的种子,你品尝一下。”
  这是那一次离开后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第一次说话,大嘴激动不已。美丽从大嘴手里接过去西瓜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然后坐在了大嘴的身边。
  美丽看着大嘴说:“年龄不小了吧,怎么不找一个对象呢?”
  大嘴低着头脸红得连着脖子,他很熟悉身边这个女人的气息,这么多年他在梦里多次接触的女人现在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美丽问道:“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了?”
  大嘴挠着头,一副窘相,“你说什么呀?”
  美丽认真地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们乡里的临时工。”
  大嘴红着脸说:“我现在挺好的,还没有那个准备……”
  美丽开始给大嘴讲国家政策,让大嘴带领村里的人都种西瓜,大嘴一听就急了,“凭什么呀,当初我种西瓜的时候大家都反对,现在看见我挣几个钱眼红了是不是,门都没有!”
  美丽没有想到大嘴这么直接回绝,“不为别的,看在我们是发小的情分上,你得支持我工作呀!如果你答应,我的工作就可以顺利展开了。”
  大嘴看着美丽为难的样子,依旧是那么的好看,他突然冲动起来,一把搂住美丽,将身子狠狠地压住了美丽,美丽吓坏了,“大嘴,你不要胡来,这样是犯法的,你要坐牢的!”大嘴什么都不顾了,拼命地撕扯着美丽的衣服,美丽刚开始的时候还挣扎反抗,最后不动弹了,闭上了眼睛……
  完事后大嘴跪在地上,用那只粗糙的手直扇自己的嘴巴。
  美丽哭泣着,大嘴跪了下来,说:“你把我送牢里吧。”
  美丽哭着走开了……
  
  三
  后来,这个村子全部种上了西瓜,再后来这个镇成为了西瓜种植基地,美丽的男人从副乡长升职到了县农业局长,她就跟着丈夫进城了。
  有人说美丽进城后就和丈夫离婚了,她下海经商了,在城里开发房地产。大嘴进城卖西瓜的时候,看见城里很多高楼大厦,他听说都是美丽盖的。
  一次,大嘴在城里卖西瓜,因为占道经营被城管队员抓住了,城管要没收他的西瓜,他拿着西瓜刀要和那些队员拼命,火药桶正要爆发的时候,身边突然停下来一个小桥车,美丽出现了。美丽救了大嘴,还让他把西瓜车开到她的公司。
  大嘴跟着美丽进了办公室,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办公室,“怎么样,来我公司吧?”大嘴摇了摇头说:“来这里,我的地谁管呀,我离不开地呀!”大嘴觉得自己就属于那块地,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地。
  回到自己的瓜棚里,看着熟悉的那张床,回忆起那天晚上美丽和自己在这里的事,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这块土地是美丽给自己的,自己一定要守好这块地。
  这天,美丽找到了大嘴,还是在那座瓜棚里,美丽的鬓角上已经出现了灰发,大嘴的额头上也出现了白发。
  大嘴看着美丽问道:“你回来就是为了收地?”
  美丽说:“现代科技已经不适应一家一户的小农生产了,农场经济必然代替小农生产,我是来搞土地流转的,我要办农场。”
  大嘴看了看他的这块土地说:“这地是你当初分给我的,现在你想把我手里拿走,你拿走吧。”说着的时候,他眼里开始流泪了,“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美丽的农业公司很快就开张了,大家都看到了那些新鲜玩意,无人机和大型机械开进了地里,美丽还在村子外边盖了很多楼房,把城里的工厂开到了家门口,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工厂里上班了。
  大家都在紧张忙碌的时候,大嘴却悄声离开了村子……


  许百成有个外号叫许老蔫,他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实人。人如其名,他很少说话,与世无争,不管多大的事到了他这里都不算什么。有人说他心大,有人说他反应慢,有人说他水壶里煮饺子那是心里有数。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认为他是有文化的人,他说的话都是有用的,没用的从来不说。
  许老蔫从退休了以后,平时不管去哪里,手里始终拿着一把蓝色的伞,就像天空一样的颜色,这把伞几乎是和他形影不离,不管是晴天雨天,抑或是冬季的下雪天。他的这把却时刻不离手,这让大家觉得他是很怪的一个人。他常常是背着双手把那把伞横在身后,两手抓着伞的两边低着头走路,仿佛心里永远揣着诸多心事一样。
  说起这个老蔫,他可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
  在他年轻的时候,他是从大城市下放到这里的知识青年,因为他的文化比较高,村长就推荐他当了老师。虽然只是民办教师,这对于其他一些同时来这里的同伴来说,他们要下田里劳动风里来雨里去,无疑他要幸运很多的。
  后来国家允许下放青年返城的时候,他有些动摇了,对于那些孩子他有些不舍。可是,毕竟城里的生活是很有优越性的,犹豫再三,最终他还是决定要回城里去。就在他临走那天,村里的人们都齐刷刷地站在道路两旁为他送行,大家都舍不得他离开,因为他走了就意味着孩子们要面临失学的危险。有的家长甚至都哭出声来了,他教的那几十个学生更是伤心地哭声一片。那个场面是他一生都不曾遇到过的,他被这里的父老乡亲的真诚感动了,更被他呵护过的学生们的爱戴感动了。他犹豫了,看着都已上车的同伴们个个都是满脸喜悦的神情,再看看黑压压的群众,他心如刀绞……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尽管如此,乡亲们还是在雨里站着,那一束束让他揪心的眼神,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钩子勾着他的心。那些女孩子们一双双含泪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小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打乱了她们的发丝,一缕一缕粘贴在脸颊上。他最终心软了,挥挥手让汽车先走了,他决定先留下来再说。
  他留下来以后,村长就让他搬到学校里去住了,以前他是住在青年点里的,如今这大家都返城了,青年点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生活上就会有很多不便。学生家长都很理解他生活的难处,每次家里吃点好的时候,都不忘先给他送去一份。
  
  二
  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总难免会有思念家人的时候,尤其是每到节日的时候,更是让他思亲心切,父母的音容笑貌总会在他脑海里闪现。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会想起母亲做的饭菜那么香甜可口。有时他会抑制不住地偷偷地落下两滴泪水……
  每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早早地起床,一个人来到村东的河边。这里有一个不高不矮的土丘,正好可以看到太阳升起的过程。他喜欢看日出,每次看到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那无数道耀眼的光芒在远方地平线射向高空的那一刻,他就会激动不已。
  那一抹微微的红色炫彩,从遥远的东方缓缓升腾起来,河面上的雾气被初晨里的曦辉渲染得如同金色的轻纱。那氤氲的雾气如披着纱衣的曼妙女子,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舞起了盈盈的舞蹈……
  远方的天羽渐渐地明亮起来,一束炫目的光芒直冲天空,那太阳如同含羞的少女,露出了红彤彤的脸颊……
  他慢慢地站起了身,体内似有一种汹涌澎湃的力量在升腾着。他好想高声唱上一曲,让他的歌声飘到母亲的身边,飘到他的课堂上,飘到他的学生的耳边……
   每次他都带着一身明艳艳的色彩走进属于他的教室,站在他的学生面前,开始向他们传授知识……
  
  三
  很多时候,在学校放学以后学生都如同小鸟一样轰声地冲出课堂,如一群想急切归巢的鸟儿。恰恰这时留给他的就只有无边的冷清和寂静,每每这时他会到处走走,以消磨掉压在心里的阴沉感觉。他有意无意之中总是会走到河边。
   有一次,就在他走在河边的时候,一声很大的落水声从传了过来,他回头一看,发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水里挣扎着,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散落的蔬菜,看样子是在洗菜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河里了。他当时大脑嗡的一下,想都没来及想就冲了过去跳进河里。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她推到了岸边,这时他再也没有力气可以游动了,他感觉身子像散了架一样绵软无力,心跳更是快得达到了极限,他越是挣扎反而越是往河的中间漂去,眼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远了……
  “救命啊……救命啊……”被救上岸的妇女高声喊叫着,声音里掺杂着破了音的哭腔……
  这时,甄美丽正在家里洗衣服,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慌乱,她先是愣了一下神。她心想:他不会有事了吧。她越想越担心,干脆到他哪看看去。心里想着人也就向河边走了过来,老远的就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啊……”
  她用飞一样的速度跑到河边,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样,纵身一跃跳到河里,并且很快游到了他附近,此时他的身体正在上下沉浮着,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水花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飞溅起来。她游到他的身后,从他的背后把她托出了水面。
  其实她的水性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一点她是觉得有信心的,她在这里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玩水玩的好的姑娘里数一数二的,也是这几个姑娘里都一样青睐他的其中之一,她们会在私下里毫无顾忌地议论他的帅气,仰慕他的才华,甚至说:“能嫁给他,不穿棉袄都能过三冬!”
  “那你还不成了冰棍儿了……”
  “那就真成了美丽冻(动)人了……”
  “哈哈……哈哈……”同伴们虽然表面上都在嘲笑她,但是内心里的那份悸动一点也不比她少一分,只是她敢毫不掩饰地说出来。
  当然了,甄美丽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父母给她起的名字,人着实长的也是十分清丽标志,只是性格上有些像男人,一向敢做敢为,大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那股劲头。她平日里对许百成的情感毫不掩饰,从时常给他送饭菜,到了每年换季的时候,也会早早地为他准备好衣服,尤其是她亲手做的鞋子更是让他觉得穿着舒服。有一点必须要说的是,许百城其实并没有真正接受她的感情,一方面他不喜欢女孩子那种大大咧咧的粗野,另一方面,也不敢肯定他能不能长久地留在这穷乡僻壤。毕竟情感归情感,事归事,虽然这里的人对他那是没说的,可是他总是觉得他有点不甘心、更不情愿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而她呢?偏偏又是那种坦诚不服输的倔强性格,她总是毫无忌惮地说:“放心吧哥哥,就算你是块石头我也要想办法把你捂化了!我相信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
  此时此刻,甄美丽只有一个信念,她不能让他沉到水底下去,那样她再也找不见他了,她埋在心里的最大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她要陪着他去他的家里看看,见见他的爸爸妈妈,成为他的新娘……
  
  四
  甄美丽不但水性好,她还深知在水里救人的一些常识。当一个人在水里就要被淹没的时候,在面临惊慌恐惧的那一刻会失去理智,他会下意识地抓住所有可能让他脱离危险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稻草,而且一但抓住就不会轻易放手,所以绝不能从他前面去救他,如果他一旦抱住你的双手,那两个人就都没救了。所以她从他的身后把他托起来,这是最理智的做法。她托着他拼命地向岸边游去,等她把他拖到岸上的时候,人也累的瘫倒在地了。她很庆幸她还能看到天上的太阳,她甚至有一点想哭的幸福感,毕竟他还在她的身边,这一次她抓住了他,她觉得她真的真的不舍得他离开她,况且这样的离开会是何等的让人掏心掏肺一样的痛啊!
  “美丽,你没事吧!”
  “婶,没事……”
  还没来得及把气儿喘匀了,她就挣扎着爬起来,伏在他的身边有气无力地问道:“百成,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他气息微弱,脸色青紫。
  她一边说着一边很吃力地把他翻过来,让他侧着身子以便于吐出被灌进肚子里的水。
  人有时就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本来让人觉得若即若离的一个人,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举手一投足,只需一个刹那间的举动,可能一下子就被感化了。当然甄美丽的这个表现机会还是冒了太大的风险了。然而,当一个人能勇敢到把一生的幸福交付给另一个人的时候,试想一下,那又何尝不是一次冒险呢……
  许百成没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缓过来了,当他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睛,一看到甄美丽的时候,恍恍惚惚的记得刚才两个人在水里的凶险境遇。而内心忽然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心在一阵禁似一阵地颤抖着,也说不清楚是激动、是感激、或是敬佩……
  如果一段情感在经历了生死的考验之后,那这样的情感一定是无法舍弃的,是值得好好珍惜的,不然你会一辈子都在后悔之中度过。
  许百成是个聪明人,他深知这样的道理,所以他一改之前的不冷不热的态度,对甄美丽真心的好了,而且也向她说:“是你给了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如果我连你都不珍惜,那我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甄美丽会心地笑了,她觉得这一次险冒得值了。
  三个月以后,甄美丽就和许百成商量着准备结婚的事情,按着许百成的意思是要向家里要点钱作为彩礼的,毕竟世俗的过程谁都不能绕过去,否则会让人落下笑柄的。
  然而在甄美丽看来,她得到了她最想要的,这比世上任何奇珍异宝来的都珍贵。更何况她知道他的家里并不富裕,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幸福而让另一个家庭去背着沉重债务、过着举步维艰的日子,更何况将来铁定的是一家人呢!
  但是,甄美丽的父亲一听就不干了,他原本盘算着用女儿出嫁时索要的礼金为儿子娶媳妇呢,这要是白白地把闺女送人,儿子的媳妇还指望谁呀。在他哀求加恐吓无果的情况下,他是气的暴跳如雷,一边捶胸顿足一边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我算是白养你了,你这样还让我怎么在乡里乡亲面前抬头啊……”
  “你怎么就没法抬头了?你不是也常说‘有钱难买愿意’吗?”
  后来许百成总结出了一条人生经验,他对甄美丽说:“性子烈的女人就是男人的宝,她可以为她爱的男人豁出性命!”
  “你才知道啊!”
  “不晚,不晚,一点都不晚……哈哈……”
  他的幸福笑声在他们的院里院外飘荡出好远……
  
  五
  一想起当年的甄美丽,还是真让许百成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都要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甄美丽忽然闯进了许百成的屋里,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钻进了他的被窝里,后来才听她说起她和她爸爸大大地吵了一架,才一气之下跑到他哪去了……
  甄美丽和许百成住到一起的事没过几天就在全村传来了,好多人都送来贺礼,虽然送的东西各种各样,然而说的话大至差不多一个意思:“美丽呀!你真是我们村子里的英雄啊!这回我们再也不用担心许老师会走了……”
  “哈哈……哈,还担心啥呀,他呀,这回算是把他拴在了我的裤腰带上了,跑不了了……哈哈……哈哈……”
  “那是,看我们美丽多有本事啊!哈哈……哈哈……”
  这样的笑声时常在村里各处飘荡起来……
  ……
  许百成正朝着他的树林走去,迎面碰到了李林。
  “大哥啊!这是上树地去啊?”
  “嗯。”
  “你说你都这个岁数了,你这图个啥呀?你没听人家说吗:‘ 六十不栽树,七十不盖房 ’ 吗,还能借上力吗!”
  “瞧你说的,我借不上力不是还有子孙后代吗!”许百成一边笑着说,一边自顾自地走了。
  许百成一路走着一路想着十几年前的事情。一天村长来到了许百成的家里,进门就说:“百城啊,你既然在这里扎根了,也就不单单是我们这里的女婿了,你也算是我们这儿的一份子了,现在你都退休了,你说吧,你看上村里的那块地了,只要你开口立马给你!”
  “这怎么好啊!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我也不好给你出难题呀!”
  “你这说的那里话呀!你把整个人都给了我们村儿了,为了答谢你对我们这些孩子奉献的心血,我们绝对没有二话可说的!”
  “那……就把靠河边的那块山坡给我吧。”
  “那块地能长啥呀!一下雨那水哗哗往下淌!”
  村长看了看甄美丽说:“你的意思呢?”
  “我没啥,只要他想做啥我没意见。”
  “那行,之前村里已经开会研究过了,既然你坚持要那块地从现在开始就归你了。”村长微笑着走了。
  从此以后许百成没事的时候就去他的那片山地上栽树,两三年的功夫那片山就变成了绿郁葱葱的小树林了。他栽的全是一码的杨树,因为杨树是最好栽活的树种,他的生命力顽强到可以在任何恶劣的土地环境下生长,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他的树林长的高大粗壮,几万棵树,如同受他检阅的士兵一样,个个威武棵棵挺拔。如今许百成还是爱去他最喜欢看日出的地方,身边就是他的树林,树林里召来了无数的鸟儿,它们在那里整天整天地欢叫嬉戏。而他手里的那把伞还是甄美丽卖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呢,他常常会把这把伞和他的树林联想到一起,这把伞可以给他一个人庇荫,而他的树却可以给他的子孙后代庇荫。
  是生活在这片林子里的鸟儿快乐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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