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同题】那时花开(小小说)

日期:2019-10-08编辑作者:小说专栏

冲出战壕的时候,班长赵锐只觉得兴奋,他大步向前,狂风,还有子弹的呼啸。他都没有一点儿的恐惧,这样的场景他经历得太多了,竟是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忽然,一丝莫名的凉意夹杂着不安涌上心头,只觉背后异样,猛回头,却见战士钱万里正跟在身后十来米处,黑洞洞的枪口晃动着,不时划过他的后心,他不禁颤了一下。
  赵锐瞬间想起,许多次战斗都是这样,冲锋的时候,钱万里就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他的心更是紧提了起来,作为班长,他没少收拾这个沉默的战士,总是找茬让他吃些苦头。有时是钱万里真的犯了错,有时是无事找事,不为别的,他就是讨厌钱万里的冷淡与冷漠,这个兵蛋子,不会讨好班长,也不会笑,让人心里不舒服。赵锐回想起刚才钱万里看着他的目光,比那枪口更让人心生寒意。事实上这种眼神赵锐在钱万里的眼中已看过多次,说不出的阴寒。这小子总跟着自己,不会瞅冷子照自己放上一黑枪吧!
  钱万里的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每次冲锋,他都紧紧尾随赵锐,他甚至无视迎面而来的弹雨,眼中只有那个让他痛恨的背影。他是有着痛恨的理由的,他才十八岁,偷偷跑出来参军,就是为了躲避养父母的虐待。从小到大,他是在阴暗的际遇中成长起来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温暖,虽然不至于去恨每一个人,可他也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只是本份地当一个兵,作战也勇敢不退缩,可这却引来了班长的不满。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那份饭,却被班长痛斥,不但饿着肚子,还被关了一夜的禁闭。他没想到逃出那样的家庭,却又迎来这么一个班长。他的恨便疯长起来,每一次他的手都攥得发白,下定决心一定要报复。
  已经越来越接近敌人的阵地,不少战士都倒在了冲锋的途中。那子弹也越发密集起来,可却影响不了这两个人的推进速度。随着脚步的迈动,钱万里的步枪枪口也在不停地抖动,而枪口的前方,就是赵锐。赵锐也因此一阵阵地脊梁发冷,奔跑的身姿也有些僵硬。前方,敌人已经冲出阵地,战斗的短兵相接异常激烈。混战之际,钱万里觉得机会来了。他不停地开枪打倒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敌人,同时寻找时机向那个背影开上一枪,而这一枪,一定要毙命,还要做成是敌人射击的假相。赵锐听着身后的枪响,见敌人一个个倒下,暗自吁了一口气,同时笑自己的多疑。于是恢复了状态,围拢过来的敌人在他的枪口下一个个倒地。
  冲到敌人阵地前,兵员已经大幅减少,敌人也呈包围之势靠拢过来,几乎四面都有敌人。见这情形,钱万里一阵激动,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他机警地四顾,敌人又倒下许多,前面的班长也撂倒了不少,在全排,他们两个的单兵作战能力是最突出的,钱万里想也许正是因为这个,赵锐才会收拾他。见周围的敌人有些退缩,暂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钱万里的枪口暗暗对准了前面背影的心脏位置,他相信自己的枪法,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全身也出了汗,风更猛,他忽然打了个冷战,感觉到冷。那一瞬间,他记起一个同样寒冷的时刻。那时他躺在战壕里,午夜,冬季,睡梦中被冻得醒过来,而更大的困意再度让他迷糊,只觉得一个草垫子忽然盖在身上。他微微张开眼睛,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而此刻,那背影正在清晰。
  赵锐仿佛有预感般转过身来,见钱万里的枪正直直地瞄着自己,他下意识地举枪。钱万里的枪响了,而赵锐的枪也响了。有那么一刻,赵锐觉得无边的寂静,自己仍然站着,转回身去,一个接近他的敌人正在倒地。钱万里见到赵锐开枪,脸上竟露出了微笑,可身上却没有痛的感觉,一个敌人在他身后正慢慢倾倒。
  两人对视了一发。赵锐骂道:“发什么呆,快跟上,小心我收拾你!”钱万里提枪而上,全身的寒冷顿消。战场上,两个身影正所向披靡。

记起十八岁那年花开,莺忘不了两个男人——诚与海。
   十八岁的莺真像一只莺,又漂亮又活泼,让村上小伙子们没几个能睡上安稳觉。暗恋着的,托人上门求婚的,比比皆是。海就是其中之一。可后来,莺的爹作主,将她许配给了诚。
   莺的爹说:“我家闺女择婿,得讲究门当户对。那些穷吊吊的小子们瞎折腾什么?自己撒泡尿照照吧!”
   爹的话虽呛人,但没谁敢与他计较。诚和莺的家庭都是村里的富户,谁能与他们比?海也就这样知趣而退了。
   虽然是爹作的主,莺也还是感到满意。她看重的是诚这个男人。诚外出读书刚回来,不仅人帅,还很有学问。四书五经,孔子孟子什么的读了不少,很懂礼教。在那个“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年代,父母满意当事人也满意的婚姻实在不多见。莺感激上帝给了自己的恩赐。
   婚后的日子更令莺陶醉。诚对她的爱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特别是对她那极具魅力的胴体总也欣赏不够,品尝不尽。莺的心被炽烈的爱火溶化了。
   一次,莺娇滴滴地问诚:“你究竟爱我什么?”
   “爱你的一切。”诚毫不犹豫地答。
   “如果有一天,我身上被你爱的东西消失了呢?”
   “我相信,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天。”诚眨巴着闪亮的眼睛,嘿嘿地笑。“今生来世也不会。”
   诚的嘴皮子溜,说的话很让莺陶醉。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夫妻能如此恩爱,实乃人生大幸。莺像喝了蜜糖,甜在嘴里,醉在心里。她也希望自己做得更好,让诚永远爱着自己。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事情说变就变了。
   一天夜里,鬼子兵偷袭进了村,杀了不少人也吓跑了不少人。当鬼子兵围住他们的屋子时,诚和莺还正在爱河里徜徉,对外面发生的事半点不知。
   听到枪声和撞门声,诚才恍然大悟。他立即感到了大难临头。前后门都有人,他插翅也难飞了。
   他死命抱住莺的身子,发出了绝望的哀泣:“莺,我可没命了啊!”
   莺也害怕极了。但她担心的还是诚。她听人说过,鬼子兵对女人只是“花姑娘”的干活,强迫干那事。男人是要被杀头的。眼下是要设法救诚的命!
   刻不容缓之际,莺生出了虎胆。她豁出去了。她果断地对诚说:“别慌,我来对付他们。”
   莺说着,点亮灯,光着身子出了门,笑盈盈地围屋前屋后绕了个圈。
   这一招果然灵。鬼子兵全都被她美若天仙的胴体吸引住了,迫不及待地围拢过来,把她按倒在地……
   诚就是趁这个时机溜出侧门的。他一口气跑上了后山。
   就在鬼子兵轮番发泄的时候,后山突然“嘭嘭”响起了土炮声。这让鬼子们顿时乱作一团,都放下莺,操起刀枪往后山冲……
   莺当时想,这一定是诚在用土炮引开鬼子。那时他们这里不少人家里都有自制土炮,是用来打野猪的。可是,鬼子虽然引开了,莺还是因被 践踏得太重,昏死在地,几乎成了一具僵尸。
   后来,鬼子兵没有再回来,可诚也失踪了。他究竟怎么了没人知道。
   再后来,海救了莺一条命。
   海是孤儿,人善良诚实。以前,海与莺十分要好。就因他不是莺爹眼里的人,两人才没能在一起。可海心里一直还痴恋着莺。以至后来莺与诚结了婚,海仍然经常夜里站在离他们家不远的后山,注视着那片灯光,默默地为她的幸福祈祷。那天夜里惨事发生时,他和诚在后山不期而遇。他们都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后来,海还是做了他觉得应该做的事。
   莺恢复后,对海感激之至。几年后,她主动提出要做海的妻子。
   海一直很同情莺的人生遭遇。不过,他还是提出了自己心里的疑虑:“你心里放下诚了吗?”
   莺没有回答,她摇了摇头。莺一点也不想隐瞒,她日思夜想的仍然是诚。因为她相信诚是爱她的。她更相信,是诚为了救她,才被鬼子兵杀了或抓走了。
   面对莺的痴情,海不好再说什么。他心里涩涩的,有时甚至隐隐作痛。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当时那个放响土炮引开鬼子的不是诚,而是自己。诚当时像一只兔子,早已钻进了树林深处。
   为了莺心中的那份思念,海开始苦苦寻找起诚的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海竟然发现了诚。诚没死。他在那儿安了家,有了妻儿。两人一阵惊喜之后,海被诚请到家里喝酒。
   酒桌上,两人喝得很多,也谈了很多。在都有了些醉意的时候,海心里的话收不住了,突然问:“你当时怎么就跑了呢?莺为了救你差点把命也给搭上了啊!”
   诚摆摆手说:“过去的事别提了。我们喝酒。”
   说着,诚端起酒杯要与海碰。
   海没理。继续说:“她直到如今还为你守着空房,你倒在这里过安逸日子。你心真狠哩!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见海有点咄咄逼人,诚没了退路,只好坦言:“老弟,当时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你说说看,一个女人身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不离开,那个名声不背进棺材!”
   海一听,惊愕得跳了起来。他瞪起血红的眼睛,指着诚的鼻子破口大骂:“还说你知书达礼,原来这么混帐!”
   海愤然甩了酒杯,悻悻离去。
   ……
   回去后,海很果断地与莺结了婚。他不想让这个女人失望。
   不过,海终究也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他不想搅扰莺心中的美好。

离村不远处有条小河,河面不宽,二三十米。过河,靠一条仅可乘载八九人的小木船摆渡。逢集日,等候乘船的,在河岸边排着长龙。
  这天又是集日。一早,渡口就人头攒动。摆渡的中年汉子不急不躁、四平八稳地撑着那小船来来回回,一船一船将客人安全送达对岸。码头上聚集的人车(自行车)也很多,焦急没有用,只有安静耐心排队等候。那些赶集没有急事的干脆退出排队,在一旁或站、或蹲、或坐着看风景。
  旁边,有个用扑克牌玩“三公”的赌摊,吸引着一群人围观。正候渡的程伟也好奇地走了过去。
  摆摊玩扑克牌的是个中等身材、长方脸西装头、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有几分书生气的二十多岁青年。他满脸笑容,声音甜甜的喊着:“各位大爷、大叔、大哥、大婶、大嫂、大姐,看准了下注。”然后,他拿起方块J、黑桃Q和梅花K三张牌朝众人举起,放下后,双手飞快地把扑克牌左中右交替变化转换着,最后,把三张牌背面朝上摆在地上。赌者就可下注,买中黑桃Q的为赢。可是围观的人多,下注的却很少。
  连续几盘,只有一个身高体壮,肥头圆脸、满脸胡须的陌生青年下注,五十、一百的连连得手,庄家也爽快赔付。有时,他还翻起黑桃Q的一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泄露底细。
  发财良机,放弃岂不可惜。一直在观看的程伟心动了,手捏着裤兜里准备出街买种子、肥料的二百元,心在扑通着。这回,程伟已看清那张是黑桃Q了,当耍牌青年要揭牌时,他说:“慢,我要下注。”随即,摸出十元纸币,放到相应的扑克牌前。开牌,程伟果然中了。下一盘,程伟将二十元押上,又赢了。这回,他加大赌注,押上一百元。可揭牌,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的牌却变了,一下赔掉了70元。他不甘心,也为扳本,捏着最后一张百元钞。玩牌的青年又故意揭起底牌一角:“各位,看准了下注!”程伟相信自己的眼睛,把钱全押上去。但他又输了。他不服地嘟囔着:“真是出鬼了,看得清清楚楚的,怎么就变了?”他把口袋里剩下的30元掏出,要继续赌。身边同村的王六把他拉住:“算了,输掉的就当交学费吧!”可他心有不甘。王六把他拉到一旁提醒说,就算你手上有一万几千块,也会输掉的。
  没人再下注,那两个青年只好收摊走人。这时,程伟才明白,原来那开始屡屡赢钱的肥壮青年是庄家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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