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秘谷掘宝 玉手点将录 卧龙生

日期:2019-11-19编辑作者:小说专栏

司马温皮笑肉不笑地道:“试问陆兄是否有意染指藏宝之事?”陆文飞道:“兄弟……” 讵料,司马温乃是故意逗地说话,分去地的注意力,暗中陡将大力往前一送,一股巨大的暗劲直撞木门。这扇木门早已枯烂,腐朽不堪,虽加了锁仍是不堪一击。但听喀嚓之声,立时四分五裂。 陆文飞大吃一惊,手中长剑倏然未出,情急之下便将白胡子大权所传之剑法施出。 司马温只觉他这一剑,奇突异常,十分神奥,不敢硬行封档.一撤身退后五尺。 陆文飞深恨他阴险毒辣,运剑如飞,又连续攻出两剑,招招辛辣,凌厉无比,逼得司马温连连又退了两步。 只听屋内的嗓音道:“贤弟快住手,愚兄有话与他说。” 陆文飞耳闻大哥喊叫之声,回头一看,只见王孙神采飞扬,缓步行了出来,知他无恙,就把攻出的剑式收下。 司马温被陆文飞连攻三剑,虽没伤者,心中却十分的惊异,觉出他不仅招式神奇,剑上所蕴蓄的内力亦十分沉浑,与当代剑学名家相较,毫不逊色,使他对这少年不得不另行估价。 王孙缓步上前,对司马温拱手道:“贵庄此刻正是极其繁忙之时,总管如何有暇来此?” 司马温知他话中有因,摇头笑道:“庄内的那些琐事,倒用不着兄弟你操心?” 司马温联想到夺宝之事,即刻表示道:“兄弟也不瞒你,对藏宝之事,本庄确有染指之意。只是参与之人极多,鹿死谁手,眼下还很难说。” 王孙道:“武林中不乏高瞻远瞩之人,如若旁人别具用心,必将自食恶果。” 司马温闻言把险一沉,道:“尊驾此话何意?” 王孙朗声一笑道:“在下只是有感而发,随便说话,总管不必介意。” 司马温拱拱手道:“二位请谈谈,兄弟告辞先行一步。” 陆文飞对王孙道:“大哥的意思好象疑心避秦庄有什么不利武林人的行动?” 王孙冷冷笑了笑道:“你觉得避秦庄是安份守己的吗?” 陆文飞道:“觊觎藏室不只避秦庄,咱们不能以此判定它别有用心。” 王孙道:“武林中如个个像你,那武林道上就不会有争端了。” 陆文飞笑了笑。 王孙又道:“今晚太行山上危机四伏,太行山上的暴风狂雨业已来临,结局如何委实令人难以猜准。” 陆文飞道:“大哥所虑,想是秘谷藏宝之事,小弟推断那里定然没有藏宝。” 王孙道:“此刻便下断语为时尚早。愚兄所担心的并非是藏定遭人劫夺,而是怎样来消除这场浩劫。” 陆文飞突想一事,遂问道:“大哥身上中的剧毒,是何人所施?” 王孙冷笑道:“哼,这还用说吗,自然是古陵中的人了。愚兄为了查明五毒追魂令之事,误中他们所施的无形剧毒。” 陆文飞又问道:“大哥常入古陵,想已获得一些端倪。” 王孙道:“愚日来太行已数十天、若查不出一些端倪,那就太无能了。”抬头看了天色道:“今天委实险极,如若愚兄不慎失陷古陵之内,后果不知如何。” 王孙摇摇头道,顿了顿又道:“事情十分紧急,我不能再延误了,咱们就此分手吧。”言毕朝门外行去。 陆文飞想到川西张门紧急信号,遂道:“小弟亦得去川西张门看看,据说已然遭到五毒帮的袭击。” 王孙冷笑道:“你不用杞人忧天,受到袭击的何止川西张门?只恐凡属来太行之门派,仅已受到了警兆。”话音一顿又道:“我知你今晚必去秘谷,凡事务必三思而行,尤不可强行出头,须知此刻敌友难分。” 陆文飞慨然一叹道:“先父受故主嘱托之重,若得主并非晋王之后,小弟实难缄默。”王孙道:“你不要太死心眼,秘谷之事凶险无比,结局如何我难以定准。” 他口气十分托大。若是旁人所说,陆文飞一定不服气,但由王孙说来,他竟毫不以为忤,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小弟遵从大哥之意就是了。” 王孙因有急事,突然放开脚步疾奔而去。 陆文飞缓缓行出庙来,但见人影一闪,一位绿祆女郎朝他走了过来。此女他曾于避秦庄见过,即是邬文化的师妹单于琼珠,不禁心中暗皱眉头。 单于琼珠行至他面前,眼睛四下看了看道:“只你一个人?” 陆文飞没好气地道:“在下本就一人,何来他人?” 单于琼珠道:“听司马总管说你常与那覆面女魔混在一起,这事可真?” 陆文飞莫名其妙地问道:“谁为女魔?” 单于琼珠撇了撇嘴道:“还用问吗?自然是那个自称宫主的女魔头呀。” 陆女飞这才会意,大笑道:“在下倒看不出她什么地方像魔头呢。” 单于琼珠道:“这也难怪,你与她相识不久、并未见着她凶险毒辣的一面。” 陆文飞催促道:“那就请快说罢,在下委实有事。” 单于琼珠突然问道:“据我所知,你是这些人中,唯一不为藏宝来的。” 陆文飞不明她的用意何在,随口答道:“那也不一定。” 单于琼珠又道:“你不用瞒我,只怕你也和我师兄妹的来意一般。” 陆文飞诧异道:“如此说来姑娘来至太行,乃是另有所图了。” 单于琼珠冷冷一笑道:“本派在关外财雄于一方,谁稀罕什么中原武林的晋王藏宝? 我是听了传说才来的。” 陆文飞想了一想,笑笑道:“姑娘乃是来看热闹的?” 单于琼珠点头道:“就算是吧。”跟着又道:“在来中原以前,我觉得每个武林人都是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硬汉。哪料近日所见,却让我大失所望。” 陆文飞大感意外道:“姑娘此论想是有所感而发。” 单于琼珠道:“自然是有感而发。就拿川西张门,金陵谢家来说吧,在关外便已闻名,哪料闻名不如见面,却是令人大失所望。”一顿又道:“不仅个个可鄙,而且尽是些心怀叵测的奸诈之徒。” 陆文飞原不擅用心机,聆听她之言,不自觉地点点头。单于琼珠又道:“邬师兄那天古陵中毒,甚感陆兄拔刀相助之恩。” 陆文飞笑道:“小事何足挂齿?” 单于琼珠道:“邬师兄性情虽有些乖戾,但对是非极其分明,觉得太行武林虽不下千百,堪于称道的,就只陆兄一人而已。” 陆文飞笑笑道:“邬兄高抬兄弟了,我哪里当得起?” 单于琼珠又道:“本派与避秦庄原无深交,此次借住庄内,乃是家师一位朋友带携。 近日所闻所见,深觉此庄行踪诡秘,不是个可交之人……” 至此倏然住口不言。 陆文飞闻言已知对方的话中之音了,却不轻发议论。 单于琼珠四下一扫,压低嗓音道:“邬兄已觉出太行山近日内必有大变,力恐陆兄人单势孤,遭人暗算,是以着小妹暗中传话,如果无求而来,早日离开太行为妙。” 陆文飞暗忖:她的话倒像是真话,为何邬文化不对我说,而要让她来?单于琼珠似已看出他的心事,道:“邬师兄现有急事,不便分身,是以要小妹来向陆兄传话。” 陆文飞棋手道:“请转告邬兄,在下对他关切之情,当铭志不忘。” 单于琼球道:“那倒不必。”敛去笑容,低声道:“五毒追魂令来意大是可疑,本派亦在追查之中。” 陆文飞在待探问究竟,单于琼珠又道“川西张门与金陵谢家,早晚必为人所用。陆兄今后与其交往,处处须要防着点,小妹言尽于此,告辞。” 言毕,她疾促地扬长而去。 陆文飞长长吁了一口气,觉得敌友难分。 略一定神,决心去秘谷一趟,查出藏宝是为何人所有后,一心一意访查杀父仇人。 此时已近黄昏,林中不时传来倦鸟回巢的鸣啼声。 陆文飞顺着石板路缓缓前行,远远见到白胡子大叔,一手执着葫芦一手抓着鸡腿,正自大吃大嚼,不禁笑道:“大叔,你倒安闲得紧。 白胡子哈哈一笑,把葫芦往他手中一塞道:“你也喝两口润润喉吧。” 陆文飞接过喝了两口,手取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嚼着,徐徐问道:“大哥一天到晚都忙些什么?” 白胡子朗声一笑道:“他是观世音活菩萨,成天忙着救苦救难。” 陆文飞以为他不愿实说,便不再追问。 白胡子敛去笑容,举手伸伸懒腰,摇头叹道:“近日食不甘昧,席不暇暖,真够受的。” 陆文飞慨叹一声道:“钱财原属身外之物,可叹世人就是看不透。” 白胡子叹了一声冷哼道:“有些人是为了藏宝,但也有人根本不是为藏宝。” 陆文飞失惊道:“荒山野岭,除了埋了一批宝物惹人觊觎外,难道尚有比藏宝更重耍的事情?” 白胡子点点头道:“对你也用不着隐瞒,太行山之事,明着是各派为觊觎晋王藏宝,齐集此间,实际这事的背面,却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奸谋。一个处置不当,中原武林势将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陆文飞闻言大感吃惊地道:“大叔这话系指何事而言?” 白胡子唉声一叹道:“原先大家都以为只是单纯的一批藏宝。酝酿至今,才觉出事情愈来愈复杂,老朽虽看出事情别有蹊跷,但对方究竟采取何种手段,却无法猜透。你大哥为此事可谓煞费苦心。” 陆文飞慨然叹道:“可惜晚辈出道不久,对江湖之事知道的不多,竟不能为大哥稍稍分劳。” 白胡子微微一笑道:“这些天来你做的事也不算少了,今后或许尚有许多事须得你去办呢。” 陆文飞道:“如晚辈果能为同道尽一份心力,晚辈绝不推辞。” 白胡子点头道:“有其师必有其徒。当年如非令师剑劈三凶,挽回巨劫,今日武林又不知是何局面。” 陆文飞听到提起师父,心中一阵痛楚。 白胡子唉声又道:“可是他已成废人,谁又能知道他此刻的苦处?” 陈文飞想起业已残废的恩师孤苦伶仃敛迹深山,恨不得即时赶回去侍奉左右。 白胡子见他一脸悲苦之容,知已触动他的心事,紧接又道:“令师的侠名,已因剑劈三凶之事,深植人心,行将流传千古,他虽落个残废,那也值得的。” 陆文飞痛苦摇手道:“大叔别提了。我心里难受得很。” 白胡子又喝了几口,感慨地道:“名利与权势乃是人人所希求的东西。许多武林同道,为了晋王藏宝,明争暗斗;而暗中隐伏的这股势力,却又欲从这批同道的身上取得权势。因果循环,真不知是何结局。” 陆文飞道:“大叔今晚也要去秘谷一趟吗?” 白胡子道:“去是理所当然,只是此刻尚非其时。” 陆文飞道:“晚辈先行一步了,呆会再见吧,告辞了。” 白胡子挥了挥手,竟不再言语了。 陆文飞举步直往秘谷行去。近因各方流言极多,情势紧急,是以他一路都极其留意。 行入秘谷,只见四下静悄悄的,既不见人,也没有发现丝毫的征兆。心中暗暗奇异,忖道:“看来一切谣传均属虚构之言,我倒上当了。” 今晚正是十五之夜,天空月色甚明,照得谷内如同白昼,陆文飞浏览了一会谷内景色,随即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下,立即发现谷外来了几条人影,各自选了地形隐伏起来,进入谷内的人却并不多。 陆文飞看在眼里,暗忖:这实在是件奇事,取宝之人明知有人暗中掠夺窥伺,却偏偏要公然掘取,显然取宝之人早已准备,今夜之事可热闹极了。 秋虫唧唧,夜渐深沉,一轮明月已由山头缓缓上升天空,照得谷内通明。 但听一阵脚步声响,七八个锦衣壮汉,簇拥一乘舆桥,飞奔直入谷内,就在一处岩石旁停下。 两个背剑少女上前掀起较窄,轿内飘然行出了一位覆面女郎,她看了看四下。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映着月色照了照,指着山岩下吩咐道:“从这里拥起。”随来的棉衣大汉,都携着铲锄之类农具,立时动手挖掘,不多一会,已然控下了四五尺深浅。 覆面女郎又道:“再往横里挖。” 锦衣大汉个个习武有力,运锄如飞,晃眼已挖成了一条坑道,露出一扇门来。 覆面女郎脸露喜色,脱口笑道:“果然不惜,就是这里。” 从囊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颗吩咐一人一颗服下,自己也眼下一颗道:“进入门内,里面是一条地道,过了地道便入宝库,可照着本宫主的吩咐行事。” 来人应诺,锦衣大汉自了那石门,二婢女一左一右仗剑守在门外。 此时四下的情势已渐形紧张四下隐伏谷外的武林人,大都走进谷来。 陆文飞突一飘身,跃近覆面女郎拱手道:“在下要请教姑娘,务望实言。” 覆面女郎望了他一眼,甚是心烦地道:“你说吧。” 陆文飞道:“在下希望知道姑娘的真正身份!免得发生事故无所适从。” 覆面女郎冷冷道:“我看不用了,万一出事,你就一旁凉快看热闹。” 陆文飞正容道:“先父爱故主嘱托,不容在下袖手。” 覆面女郎笑了笑道:“你若觉得技痒,加入任何一方都行。” 陆文飞怒道:“此时是什么时候,姑娘还有兴开玩笑吗?” 覆面女郎笑笑道:“我还不担心,你急什么劲?” 陆文飞只觉一腔怒火直冲了上来,剑眉一扬便待发作,猛然回头一想,忖道:“是啊,她都不着急,我又何苦操心?”于是赌气不再说话。 就这时刻,十余个头戴白帽,身着白衣,面色枯瘦如鬼的怪人,已呈半月形的朝覆面女郎围绕了上来。 陆文飞大喝一声道:“站住,若再往前,莫怪在下出手无情。” 白衣怪人闻言停下了脚步,姚寒笙纵身飞跃而至,对着陆文飞冷厉地道:“今晚之事你管不了,识相的就快给我退下。” 只听谷口一阵哈哈狂笑,谢一飞与张南双双走了过来。 张南抢前喝道:“姚兄意欲吃独食,只怕不易吧!” 姚寒笙哪将他二人看在眼里?嘿嘿笑了二声,正待开言,突见谢清文领了数人大步行来,立时把话咽了回去。 谢清文刚刚立定,张门的二嫂冰跟着走了过来。 姚寒笙为人阴沉、奸滑,工于心计,见川西,全陵二门之人已来,暗一盘算,立即择手,将白衣怪人挥退,自己亦退到一旁。 谢清文为人高傲,以为姚寒笙因自己来到,遂知难而退,不由得意地朗声一笑。 此时进入石门的锦衣大汉,扛出一只铁箱,送至覆面女郎面前,掀开铁盖,里面竟盛满了白璧明珠。 覆面女郎拿起一颗珠子看了看道:“每颗均有龙眼大小,闪闪发光。”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手掌不自觉地按下了剑柄。突波一阵细微的传音入陆文飞的耳中道:“劝你切勿轻举妄动,这事不用你管。” 陆文飞知是覆面女郎所发的活,不由心里一动,知她必有用意,遂隐忍不发一语。 谢清文见空物已部分出土,遂对谢一飞道:“这些白璧明珠与古陵所见可是一样?” 谢一飞道:“好像地古陵之物名贵多啦。” 谢清文目泛贪婪之色,徐徐道:“如此说来是不会错的了。” 张二嫂扬言道:“不论是真或是假,既入宝山岂能空返?” 谢清文毕竟一派掌门之人,尽管内心贪念甚炽,但想覆面女郎于此风云紧急之际,敢于公然当众挖空,如非身怀绝技,便是别有用心。自己若先动手,不论胜负,均是不合算。如得宝后,尚须以疲惫之身,应付群雄的攻击,所以不肯抢先动手。 锦衣壮汉抬出这批宝物后,四下虎视眈眈的江湖人,纷纷现身而出,朝坑道行来。 张二嫂朱拐一顿,大喝道:“都给我站住。” 川西张门在江湖上威名显赫,张二嫂是出名的难惹人物,群雄竟为震住,齐把脚步一停。 张南冷森森地道:“诸位如若乱闯,兄弟先叫他尝尝没羽全芒的滋味。” 只听一阵哈哈狂笑道:“看样子张门,谢家要包办这事了。” 张二嫂勃然色变,厉喝道:“什么人说话?还不给我滚出来。” 但见人影一闪,黑龙帮主黑龙翔,副帮主郑仲虎,并肩由人群中走了出来。 张二嫂不由一怔。 张南上前打圆场道:“原来是黑帮主驾到……” 黑龙翔哈哈笑道:“岂敢,岂敢,兄弟只是来看看热闹,别无他意。” 陆文飞正自呆呆立在一旁,突感一阵香风沁人鼻孔,不知何时覆面女郎已到身旁,伸手塞给他一颗丹药,低声道:“今晚十分凶险,切勿强行出头,这丹可解百毒,到时含入嘴里。” 陆文飞方待问究竟,覆面女郎已飘身回到坑道口,高声道:“里面还有几箱?” 银衣大汉答道:“一共有八箱,另有一只小锦箧。” 覆面女郎点头道:“全对,先把锦箧拿上来。” 此时铁箱已部份取出,一个锦衣大汉抱着锦箧出来,女婢抢前一步接过。 传闻中的晋王藏宝除了价值连城的贡物外,尚有一本秘笈,所以在场的群雄一见那锦箧,无不怦然心动。 姚寒笙静立一旁便为等候机会,冷眼见女婢怀抱锦箧,冷不防身形一跃,疾扑过去。 他向以轻功见长,身法捷逾鬼魅,一晃而至,伸手便向女婢手中的锦箧抓去。 女婢蓦觉有人扑来,身形一闪,长剑如虹削出。姚寒笙知她剑术精奇,身形一偏,左手原式不变,仍然攫向锦箧抓去。 女婢身形再闪,避开了姚寒笙的手掌,没料到另一条黑影悄没声地由岩后突出,呼地从大婢身后一掠而过,女婢只觉胁下一松,锦箧已入对方之手,不由脱口一声惊呼。 姚寒笙一见锦箧,已为来人攫去了,不禁一声厉喝道:“给我拿下。” 四下的白衣怪人,朝来人扑了去,但见刀光人影连闪,惨呼声起,当下立有两个白衣人横尸倒地。 此时在场之人已看清了来人的面貌,竟是一位年约三十的黑衣人,手上横持一把奇形銮刀。 姚寒笙见属下连伤数人,心中又惊又怒,厉啸一声,凌空朝黑衣人扑去。 黑衣人昂然屹立,直待姚寒笙双掌挟着一股寒风,兜头压到,方把銮刀一举,迎着来势劈出,去势犹如电闪。 突地,姚寒笙闷哼一声,手抚臂膀退了下去,鲜血从手指逢中沁流而出。 在场之人俱知姚寒笙的武功,竟没有看出黑衣人用的是什么刀法,能一招伤着他,在江湖上可说是仅见,是以见后无不骇然。 张二嫂早料到锦箧中是贵重之物,说不定就是晋王所遗留的秘笈,眼看落入黑衣人手里,怒吼一声,举拐朝黑衣人砸去。 黑衣人静立不动,直待朱拐离顶门不远,方始一挪步,大喝一声,举刀劈出。 张二嫂根本没看清对方刀式,闪闪寒芒已离顶门不远,一惊之下猛然往侧里一闪,贴臂而过,宽大的长袖竟被截下了一大幅。 张南急忙上前两步问道:“二嫂可伤者了没有?” 张二嫂一脸铁青,把真气略略调匀,举拐又待向黑衣人行去。 张南急拦道:“二嫂请稍歇,让小弟接他几招。” 张二嫂恨声地道:“我非和他拚个死活不可。” 张南压低声音道:“咱们是为藏宝而来,犯不上去挡他税锋,让旁人坐享其成。” 张二嫂原无制胜把握,经张南这般一说,压下心头怒火,停步不前。 黑衣人虽然连败了两高手,可是群雄已然团团将他围困。 谢清文跨步当先,趋近黑衣人身前道:“尊驾是什么人?” 黑衣人冷傲地立着,默然不语。 谢清文已然看出来人刀法奇异,自己以一派掌门人之尊,如若出手,胜了固好,败了则大损金陵谢家的威名,所以迟迟也不出手。 两个女婢,双双将剑撤出,却被覆面女郎制止道:“不用你们动手,他跑不了。” 黑龙翔见谢清文犹豫不决,遂道:“此人怀中之物,纵非秘笈,亦必紧要之物。谢兄如无动手之意,就让本帮来吧。” 谢清文略对谢一飞悄悄呶嘴,随即将剑撤出,轻轻一抖,立时现出了一团斗大的剑花。谢一飞知门主即将出手,暗对张南道:“张兄留意,敝门主一经得胜,咱们立即上前夺那锦箧。” 张南点了点头会意,又陪对张二嫂使了一个眼色。 黑衣人已将銮刀缓缓举起,双目低垂,不发一语。 黑龙翔细察他那举刀之势,心中暗暗骤然。他对武功一道,涉猎甚广,见识亦长,竟却瞧不出此人是哪派的武功,但宽出这一击之势,定必威猛绝伦。 陆文飞见锦箧被夺,心中甚是着急,一趋身行至覆面女郎面前道:“夺去那锦箧,你怎么一点也都不着急?” 覆面女郎笑道:“反正他也拿不走,先让他们拚一拚,看看究竟哪派武功强些。” 陆文飞对她此种游戏风尘的态度甚是不满,哼了一声道:“在下若有法能证明你是晋王之后,在下立时撒手不管。” 覆面女郎微微笑了笑道:“本宫主倒是希望你少管。” 陆文飞怒道:“你不用得意,在下不把事情弄明白决不会撒手。” 覆面女郎格格笑了两声,突然敛去笑容,一指谢清文道:“谢清文决难接下这雷霆万钧一击。” 只见谢清文与黑衣人像斗公鸡似地立着,黑衣人矗立如山,式子未动分毫,而谢清文已然换了好几个方位。他似无法脱出黑衣人的銮刀威力圈,额上沁出冷汗,不由心中暗暗惊骇不已。 覆面女郎冷冷又道:“你的剑招足以化解此种刀法,何不助谢清文一臂之力?” 陆文飞猛想由胡子所传的九招剑式,确可克制此种刀法,于是大步向前,把剑一撇,突在黑衣人的侧面摆开了一个架势。 黑衣人的刀式,就像鼓足了气的气球。 每个人都隐隐觉出,黑衣人那一击之势,必定十分威猛,所以都为谢清文暗捏一把汗。黑衣人双目倏然开启,望了陆文飞一眼,精芒一闪,脚步斜移半步,高举銮刀也换了一种式子。 谢清文吁了一口气,他出身武学,见多识广,已知陆文飞的剑式足可与銮刀相对,也就是说,陆文飞已然接替了他。若是平时,他可以一撤身了之,分因群雄均在场围观,他不能塌这个名,所以也赶紧挨陈了一个架式。 双方各寻隙漏,僵持了有盏茶时刻,黑衣人突然一撤身,疾向谷口奔去。 谢清文哪肯轻易放手?大喝一声,连人带剑地扑了过去。 黑衣人朗笑一声,身形突然扭转,蓦地一刀劈出。 一声呛啷一声,谢清文手中长剑立折,人也被震得连连退了两步。 黑衣人这石破天惊地一击,虽然挡退了来人,自己也用力过度,脸上顿时一片苍白,身子晃了晃,朝谷中奔去。 谢一飞急上前扶住谢清文,低声问道:“大哥觉得怎样?” 谢清文摇头道:“不要紧,他也好了多少,快追上去。” 张二嫂为雪断袖之辱,横拐当先,张南为夺锦箧,紧随在后。堪堪行到谷口,呼地一面小小三角皂旗,迎面而来,噗地插在一块岩石之上。 张二嫂吃了一惊,急将脚步一收,张南细看那面皂旗,已然深陷入石,不禁大吃一惊。当年李广疑石为虎,一箭尽力,箭矢深陷入石,那是靠雕弓的弹力。来人以发暗器手法,投掷皂旗竟也有此劲力,其腕力之强大由此可见。 只听一阵森森怪笑道:“今晚谷内之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人影一闪,适才的那来人折回,身后并跟了四五个黑衣人,俱都手持銮刀。 当黑衣人撤走之际,陆文飞忽地飘身覆面女郎身前道:“那锦箧之内究竟是何物,你为何毫不着急?” 覆面女郎道:“我也不知内中何物,四下群雄虎视眈眈,光着急又有何用?” 陆文飞见群雄已追过去,也急步追往谷中。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黑龙翔回头对陆文飞道:“陆兄可知此是哪一派的武功?陆文飞插头道:“晚辈孤陋寡闻,看不出是哪派武功?” 陆文飞想起姚寒笙、张二嫂,谢清文都败在銮刀之下,觉出战胜之望委实不多,遂道:“对方只有五人,无论胜败,咱们都得一拚。再说锦箧已入他们之手,万一果是晋王秘笈,那可绝不能让他们取走。” 黑龙翔点了点头,缓步行近谢清文身旁道:“眼下之势于咱们大是不利,如能合力一拚,胜负尚未可知,各自为政,事情就难说了。” 谢清文一叹道:“兄弟一时大意,竟为敌人所乘,说来惭愧。”顿了一顿又道: “此派武功特异,江湖上从未见过。黑兄如有被解之法,兄弟当唯黑兄马首是瞻。” 姚寒笙包好了伤。走了过来,插言道:“谢兄约定与避秦庄合作,怎的不见避秦庄的人来呢?” 谢清文想道:对啊!司马温如何至今不见面?缓缓说道:“姚兄从何得知兄弟与避秦庄合作之事呢。” 姚寒望冷冷森森地道:“眼下已不容私心自用,咱们今晚要想安然退出这谷,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黑龙翔道:“姚兄所言确是实情,如今之计,只有一拚了。” 谢清文接道:“事不宜迟,咱们如能合作,足有力量一拚。” 本来群雄目的是在夺宝,现竟变而为本身安危担心,情势变化委实太快了。 黑衣人见群雄聚在一起议论,也不便打扰,直到他们事情商量好,这才扬声笑道: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黑龙翔高道:“尊驾恃强夺去晋王遗宝,今又对来谷的同道加以威迫,不嫌太蔑视中原武林无人吗?” 黑衣人一扬手中锦箧道:“他们以为这锦箧之内是什么宝吗?告诉你吧,此是一件诱惑武林人的大骗局。” 黑龙翔愕然道:“此话从何说起,在下决不相信。” 黑衣人又道:“所谓晋王藏宝,除了一些珠宝之外,并没有什么秘笈。” 黑龙翔哈哈笑道:“尊驾如何知晓锦箧中没有秘笈?” 黑衣人把锦箧盖一锨道:“这里面是空的。”顺手扔去了锦盖又道:“诸位今晚来到此谷,业已身陷绝地,若想安然退出,只有与本帮合作一条路。” 谢清文呼了一声道:“如若我们不愿意合作,那又将如何?” 黑衣人冷傲地道:“情势由不得你们不愿,合作对你们有益无害,如若恃强那是自寻烦恼。” 言毕望了覆面女郎一眼。 黑龙翔道:“如若我等愿意合作,那时又当如何?” 黑衣人道:“若是愿意合作,所有太行的藏宝每派俱可分得一分。” 黑龙翔道:“除此之外尚有何条件?” 黑衣人冷冷道:“一切由本派安排,共同对付强敌。” 黑龙翔又道:“等驾所说的强敌是指何人?” 黑衣人心烦地道:“不用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们答应不答应?” 谢清文怒道:“你别梦想,我等堂堂大派,岂屑与邪魔外道为伍?” 黑衣人仰面笑道:“兄弟早知你们不会答应。” 倏然举起双手,互击了二掌。 张二嫂大喝道:“小心他捣鬼。” 抡拐便冲。 黑衣人偕同另四个黑衣人撤身退后丈余,再次腾身,人已到三四丈开外。蓦地两侧嘘嘘之声大作,两列蛇群昂头吐舌拥了出来,瞬间将谷口占满。 黑龙翔冷冷一声道:“这些蛇群是古陵之物。” 张二嫂摸出“没羽金芒”,迎着蛇群当头掷去,立有数条蛇毙命。 可是蛇群何止几百,毙死几条不仅无济于事,反倒将蛇群激怒,浪潮似地直冲过来。”张二嫂再持出手,黑龙翔急制止道:“咱们退回谷内去吧,不要浪费气力了。” 群雄都有一身功夫,但对这些蛇,一时之间委实无法,只待纷纷撤退谷内。” 黑龙翔扬声大喝道:“各位同道请快向悬岩觅路,敌方的阴谋决不止此。” 讵料,群雄一经登上悬岩,突然惨叫连声,有人翻下岩来。 黑龙翔高声喝叫道:“小心暗器,大家分开行走。” 只听岩上一阵嘿嘿冷笑道:“上岩的通道,俱已洒上剧毒,沾身必死。” 黑龙翔这才知道同道是中毒而死,不禁厉喝道:“岩石上说话的是什么人?” 岩石之人扬声答道:“本座是什么人你不用问。现在两条路供汝等选择,一条是听本座的劝告,照我指示的路行走,另一条便是死路。” 黑龙翔看了看谷内之人,心中暗暗盘算对策,却也不贸然答应。 谢清文想哼了一声道:“朋友,你别得意,几条蛇儿不见得能困住我等。” 岩上之人冷笑道:“几条毒虫固然不能把你们怎样,若再加数以万计的蜂群,那可就不是那么好应付了。” 姚寒笙突然把属下召至一处,低低地不知在吩咐些什么。 黑龙翔在古陵之内,已遇上过一次,心中不禁大感踌躇。 谢清文与谢一飞暗用传音交谈,并着他与张南商量,一时场中显得十分沉寂。 当蛇群出现之后,陆文飞耳畔突传来覆面女郎的传音道:“陆文飞,你别跟他们在一起了,快些过来吧。” 陆文飞依言奔到覆面女郎面前,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覆面女郎徐徐道:“对方处心积虑,布置得十分周密,谷内之人纵能闯出去,只怕也难逃沿途的袭击。” 陆文飞道:“但是不管怎样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覆面女郎点头道:“你暂且不要性急,咱们看看对方除了毒蛇蜂群之外,另外还有什么更毒辣的手段。”陆文飞未表示意见,紧接又道:“今晚中原武林之人面临考验,我要看看他们哪个比较有骨气。” 陆文飞见她就像局外人一般,神态甚是安闲,知她必有所恃,遂道:“姑娘亦在谷内,难道你就不怕蛇群与毒蜂的袭击?” 覆面女郎微微笑了笑道:“别说是几只毒蛇与蜂群,就是再厉害的一点东西,本宫主亦不把它放在眼里。” 陆文飞暗怔道:“她口气如此托大,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此时冲上岩石之人,除了中毒死去的不计外,余人都退到谷内,为数不下三十余人。 而谷口的群雄,除了将入口密密堵截外,并未再朝谷中进来。 岩石上之人见谷内几个主要门派,都在交头接耳,于是扬声说道:“大家商量好了没有?再有一盏茶的功夫,本座就要下令攻击了。” 姚寒笙突然扬声问道:“姚某极愿知道一下你们所说的第一条路。” 岩上之人随即答道:“尊驾如愿与本座合作,可照红灯指示行走,自有接应之人。” 那人的话音方落,崖上果有一盏红灯垂下。 姚寒笙一语不发,把手一招,飞跃往红灯奔去,他的那些白衣属下亦跟着奔去。 姚寒笙以一派宗主身份,率先接受对方的条件,多少起了点领头作用,谷内的群雄亦有不少跟着奔去。 张二嫂重重哼了一声,道:“全是一些没有骨头的东西。” 黑龙翔沉声喝道:“等会敌方发动的攻势,必将十分地凶猛,愿意一拚的请随着黑某。” 黑龙帮在江湖上的声名十分的响亮,黑龙翔这一开声说话,群雄大为振奋,齐声答道:“我等均唯你马首是瞻。” 黑龙翔朗声一笑道:“诸位如此的看重黑某,兄弟也就不客气了。”一顿敛去笑容又道:“今晚之战非比寻常,对方存心毒辣,意欲一网打尽来山之人,咱们唯有同舟共济,始有生还之望。” 谢清文自不愿让黑龙翔一人专美,接着黑龙翔的话道:“以咱们眼下的人手,大可一拚,如像那些无耻之辈,妄图苟活,算不了堂堂七尺的大汉,那不啻是饮鸩止渴。” 这批人内功精湛,中气充足,说话的声音非常响亮,岩上之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只听嘿嘿一阵冷笑声之后,接着一阵嗡嗡之声大起,天空突然飞来一大片黑云,谷内顿时一暗。 黑龙翔见后高声大喝道:“诸位留意了,此是蜂群。” 毒蜂系从岩头施放,刹那已离谷顶不远,群雄尚未及采取对策,谷口蛇群亦在一阵吹竹声驱策下翩谷内涌去。 陆文飞眼看毒蜂毒蛇齐至,而覆面女郎竟毫无动用,忍不住后喝道:“喂!你看见了没有?蛇蜂来了。” 覆面女郎冷笑道:“你不用担心,安心瞧着吧。” 只见覆面女郎所领来的几个锦衣大汉突然每人取出一个小口袋,绕着三面大邱,团团站定围成圆圈。有的洒出黄色粉米,有的洒出像茶叶般的干树叶,洒完了之后,引上火焰,立有一股浓烈药味沁人鼻孔。 说也奇怪,天空上飞来的毒蜂,一经嗅着燃起的烟味,立时析了回去,根本不越雷池一步,地下的蛇儿也是一样,都离得远远的。没有一条敢朝这边来。 陆文飞这才明白,原来她是早有所备,急举目朝黑龙翔等瞧去。 这时毒蜂蛇样闻了那浓烈的气味后,立时折返朝群雄攻去。

雪山盲叟另有居心,岂肯轻易放过,急道:“陆兄反正住在店内,何必急在一时?”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壮汉匆匆行了进来,在雪山盲叟身畔低低说了几句。雪山盲叟面容惊变,沉声道:“知道了可与我好好接待。” 陆文飞知已发生变故,借机行出阁采。回到房中,心中深为雪山盲叟父女这荒山小镇开设“不醉居”的用心推想了一遍,断定雪山盲叟开这间店,决不是为了挣钱。既不是真正做生意,当然是另有所图了。 再进一步推想,觉出其所图谋之事,不外两项:第一他是三个特有秘图者之一,开设这间店,为的是等候另两位持图之久前来会合。 第二,可能雪山盲叟组有秘密帮派或参加了什么帮派,于此荒山负责策划某一项阴谋。陆文飞虽是初出江湖,但因父亲师长惧是武林前辈,耳濡目染,对江湖上之凶险,多少有个认识。细细推敲之下,觉得雪山盲叟父女大为可疑,仍应多加小心,不可冒失吐露实情,以免误了大事。 静思了一会,目光一扫之下,突觉房中似有人搜查过。急取过自己随身小包袱一看,竟亦零乱不堪,尚幸秘图是藏在剑匣之内,对方即是为此而来,那算是白费心机。不过这事发生后,陆文飞心中不无凛然之感。因为由这件事证明,可知已然有人对他起了疑窦。 陆子俊之死,本来就不是一件寻常之事。陆文飞是他的独子,今既有人找上他来了,事情决不会简单。由来人搜查他的行囊举动,可以推想到来人并非是寻仇,而是寻找什么东西。这件东西极可能就是秘图。同时更可推想到,他爹之死,亦是因为秘图而起。 陆文飞乃是一位意志极其坚强之人,他把这些前因后果想通后,心中一阵冷笑,忖道:“这倒好,我正愁找不到仇人,他既找上我了,好歹我得看看他是谁。” 一个住店的客人,房间经人搜查过,不论有没有丢东西,都得找柜上问话。陆文飞没有这样做,他像没事的人一般,连对小二都没问一声。 暗中正自思忖对策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陆文飞起身将门打开道:“是哪一位?” 只见云娘满面含笑,当门而立。 陆文飞微感怔了怔道:“姑娘来此何事?” 云娘微微一笑道:“爹爹要我来请陆大哥去阁子里喝酒。” 陆文飞摇头笑道:“在下根本就不会喝酒,谢啦!” 云娘不悦道:“这是我爹特地要人预备了的,你如不去……” 陆文飞无可奈何地道:“这般说来那是非去不可了。” 云娘一拉他衣袖道:“走吧,不用罗嗦了。” 陆文飞只得掩上房门,随着云娘重又来到楼阁之上。只见阁内早已丰丰满满摆下了一桌酒席,同时席上还多了一位身披鹤氅,年约五旬上下的文士。 雪山盲叟听得脚步声响,知是陆文飞来到,哈哈一笑道:“来,来,老朽为你引见一位高人!此位乃是避秦庄的司马总管。” 陆文飞拱手一礼道:“久仰。” 中年文士欠了欠身道:“兄弟司马温。” 陆文飞从未在江湖行走过,既不知避泰庄在哪里,亦不知司马温是何许人,是以并未在意。 司马温待陆文飞坐定后,擎着酒杯道:“久仰贤师徒的大名,今幸得见,兄弟先干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陆文飞举起杯子也干了半杯。 司马温微微一笑道:“令师胡大侠久已不在江湖走动,这番太行山风云际会,他老人家必也来了。” 陆文飞摇了摇头道:“家师行事向不令在下得知,是不是来了,在下不知。” 司马温哈哈笑道:“原来如此。”随之笑声一敛,复又道:“闻听令尊大人于数目前遭到伏击,可曾查出是哪方面的人所为?” 陆文飞插头说道:“毫无眉目。” 司马温沉吟有顷道:“令尊隐迹荒山想是避仇。陆已须想想他生前有哪些仇人,就不难追查出来。” 陆文飞轻喟一声道:“在下自幼随师学艺,对先父之事一无所知。” 司马温同情地一叹道:“分尊弥留之际,总该留下几句话。” 陆文飞痛苦地摇头,当晚悲惨一幕,复又呈现眼前。 雪山盲叟突于此际插言道:“陆世兄,你也不用悲苦。避秦山庄交游极广,等会请司马总管为你费神查查,定可明白O” 司马温点头道:“此事本庄义不容辞,不过总得有些线索才好者手。” 陆文飞拱手称谢道:“承蒙司马总管,慨允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此乃寒门私仇,怎可累及旁人,实不敢有劳大驾。” 司马温哈哈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陆兄何必见外?等会不妨去到敝庄,见一见敝东主,好歹有个商量。” 雪山昌叟接道:“陆兄快谢过司马总管,若蒙庄主答应,天大的事也能办得到。” 陆文飞表面虽没有反对,心中却大不以为然,是以默然无语。 阁内一时极沉闷,雪山盲叟擎起面前酒杯,正待打破眼前的沉寂,突然白果脆连翻,冷冷哼了一声。 司马温蓦地哈哈一笑道:“何方高明驾到,何不请下来喝一杯?” 只听檐头冷森森地道:“公孙龙,你倒安闲自在得很。” 飒然一阵风响,落下一个人来。 雪山盲叟听那口音,已知是白骨教姚寒笙来到,仰面打个哈哈道:“原来是姚兄驾临,失迎。” 姚寒笙哼了一声道:“少装蒜!我问你,你挑起太行山这场风波,究竟存的什么用心?” 雪山盲叟故作不解地问道:“教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寒笙伸手入怀,取出一件东西往雪山盲叟面前一掷道:“这是得自那位高徒县上的秘图,与黑龙帮所得的一模一样,原来是有意诱引大家进入古陵。” 雪山盲叟霍地从座上立起,翻着白果眼道:“你们讲不讲理?汝等特强夺去瞎子的秘图,又杀伤我门徒。如今反而倒打一耙,说我瞎子别具用心,不嫌欺人大甚吗?” 姚寒笙想了想,面包稍霁道:“我来问你,你那秘图究竟是从哪里得来?” 雪山盲叟乃是老谋深算之人,自觉惹不起对方,于是见风转舵道:“实不相瞒,那秘图是我那死去的小徒,得自樵子之手。” 姚寒笙阴森森的目光往座上一瞥,指着司马道:“此位是谁?” 雪山盲叟忙为引见道:“此位乃是避秦庄的司马总管。” 姚寒笙想了想,不曾听说过进秦庄,是以并未在意,转过脸来又道:“就其秘图是令徒得自樵子之手,必然有个原图,兄弟望能看看原图。” 雪山盲叟轻吁一声道:“姚兄猜得不错,那图果然画有两份,小往身上带的是副图,瞎子怀中藏的原图,已然被黑龙帮夺去了。教生如想要看着原图,可向黑龙帮要去。” 姚寒笙冷哼一声道:“你不用拿黑龙话来压我,本教主断定黑龙帮那份也是副图。” 雪山盲叟长叹一声道:“姚兄如此一说,倒叫我瞎子有口难辨了。” 姚寒笙仰着脸道:“白骨教一贯作风,公孙兄不会不知,我看你还是拿出来的好。” 雪山盲叟虽知姚寒笙一向行事心狠手辣,但若一对一的拼斗起来,自己不见得便落下风。 可是他另有打算,是以尽量藏拙,故意急得白果眼连翻道:“姚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陆文飞天性义侠,见雪山盲叟受窘,心中甚是不平,突然插口道:“别说公孙老丈没有原图,就算他真个有,也不应这般强索。” 姚寒笙冷冷瞥了他一眼,仰面冷笑道:“今晚之事,原没把你们计算在内,如今连你也算上了。” 陆文飞只觉一股怒火直冲上来,忿然道:“在下原就不打算置身事外。” 姚寒笙似乎根本没将他看在眼内,又转脸对雪山盲叟道:“公孙见请早作决定,兄弟不能久等。” 雪山盲叟双手一掷道:“兄弟压跟儿就没有,你叫我拿什么给你?” 只听外面阴森森道:“没有原图就拿命来。”嗖、嗖,祁这双尸鬼魅似地闪身飞入阁内。 双尸练就白骨阴功,虽未施展,阁内已是寒气袭人。 陆文飞霍地推开坐椅,立起身来;云娘也一挪身闪到了雪山盲叟身侧;只有司马温神色自若。端坐不动。 姚寒笙一脸寒霜,一字一字地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雪山盲叟竹杖一横道:“姚兄不嫌欺人大甚了吗?” 姚寒笙冷冷一笑道:“看来公孙兄是准备背水一战了。” 雪山盲叟哼了一声道:“不错,姚兄一再相逼,瞎子只有舍命一拼了。” 姚寒笙脸上呈现青色,目往雪山盲叟,不言不语,祁连双尸目射绿光,跃跃欲动。 双方正自剑拔弩张之际,突然檐头一阵哈哈洪笑,飒然落下一人,高声道:“姚兄弟且慢动手,听兄弟一言。” 姚寒笙回头一看,只见黑龙帮主黑龙翔缓缓行了进来,当下长吁一口气冷冷道: “黑兄夤夜来此何事?” 黑龙翔深深打量了司马温一眼,徐徐道:“兄弟早知姚兄要来‘不醉居’,是以亲身赶来,免得你与公孙兄闹个两败俱伤。” 姚寒笙冷笑道:“如此说来黑兄倒是一片好心了。” 黑龙翔正容道:“若在三日之前,不论何派与何派争斗,兄弟尽可着水流舟,不加闻问。如今情势有变,兄弟实不愿武林同道目相残杀。” 姚寒笙睁大眼道:“此话怎讲?” 黑龙翔轻吁一口气道:“此间不是谈话之所,姚兄如信得过兄弟,请随兄弟来敝帮一谈。” 姚寒笙见他十分诚恳,不由心里一动,点头道:“黑兄果来有事商量,兄弟哪有信不过之理?” 黑龙翔复又对陆文飞招手道。“陆兄也请过来谈谈。” 陆文飞对黑龙翔原有几分好感,应声行了过去。 云浪急喊道:“陆大哥,你……” 她原准备说你果真随他们前去?但当她接触到黑龙翔凌厉的眼神,竟吓得住口不言。 陆文飞故作不闻,大步行近黑龙翔道:“帮主呼唤在下何事?” 黑龙翔道:“请与姚教主同去敝帮叙谈。” 说着,他当先行出阁外。 陆文飞略事迟疑也行出了阁外,姚寒笙领着祁连双尸也行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不醉居”,黑龙翔突然停步对姚寒笙道:“姚兄请把贵属调集一处静候消息。” 姚寒笙沉吟有顷,终于点了头,对祁连双尸吩咐了几句,祁连双尸应声飞奔而去。 黑龙翔又虚作了个手势,黑影中飞也似地奔来一人,赫然竟是易晓天,朝黑龙翔躬身行礼道:“帮主有何吩咐?” 黑龙翔沉声道:“本座请姚教主与这陆世兄回帮议事,汝可吩咐下去,行坛周遭不得有任何人逗留或窥探。” 易晓天躬身答道:“属不遵命。”转身飞奔而去。 姚寒笙生性多疑,忍不住问道:“黑兄究竟有何事,何故如此神秘?” 黑龙翔徐徐道:“姚兄休急,等会自知,咱们走吧。”说着放步疾去。 三人俱有一县武功,不及半个更次,已来到了轩辕庙内。此庙陆文飞曾经来过,只是黑夜之间看不真切罢了。 黑龙翔把二人一径领至大殿,只见殿内灯火通明,已坐了不少人。川西张门的追命阎王张南、张玉凤,金陵谢家的谢一飞俱都在座。 黑龙翔抱拳一揖道:“兄弟因到‘不辞居’邀请姚教主,倒让诸位久等了。”说着侧身一让。 姚寒笙竟不客气,昂然直入,就在一张椅上坐下。白骨教虽在江湖颇有名气,毕竟只是旁门左道,不如川西张门,金陵谢家等正宗门派来得响亮。是以姚寒笙虽为一派之主,座上对他招呼的人并不多。 陆文飞性较拘谨,并没跟随姚寒笙前行,直待黑龙翔起身对他颔首,方始缓缓行入。 谢一飞、张南惊觉陆文飞来到,厅上惧现惊奇之色。 张玉凤惊喜地奔上前来问道:“陆兄,原来你也没事。” 陆文飞微微一笑道:“如果出不来,怎能来这里?” 张玉凤一时无话可说,也噗地一笑。 陆文飞接道:“咱们快过去,黑帮主恐有重要之事宣布。”说着当先行入座内。

谢清文急用目光制止,扭过脸来对黑龙翔道:“黑兄,人家已然叫阵了,咱们好歹也得让他不虚此一行。” 黑龙翔一拱手,笑了笑,并不起身道:“谢兄说得极是。” 谢清文原欲将黑龙翔一并拉上,不想黑龙翔狡猾得很,只随口应了一声。如此一来,除了动手之外。他已别无借口了。 桑子弼似乎有意接受挑战,冷冷对司马温道:“司马总管,谢门主可是江湖上大大有名之人,你可不能错过这机会。” 司马温向桑子弼一躬身道:“属下遵命。”往前一跨步,对谢清文拱手道:“在下奉命向门主讨教几招,还望门主手下留情。” 谢清文脸上一片阴沉之色,重重哼了一声。 谢一飞急忙往前一趋身,扬声道:“兄弟奉陪司马兄走几招。” 司马温哈哈笑道:“好说,好说,谢兄请。” 在表面看来,双方甚是客气,实际各怀杀机,不惜是一场生死之搏。 双方已然提气凝功,准备出手,座上群雄也纷纷站立起来,只有燕山宫主仍然端坐不动。 陆文飞亦起身行前观战,燕山宫主突然对他招手道:“陆文飞你过来。” 陆文飞依言行了过来道:“宫主呼唤在下有何贵干?” 燕山宫主轻声低语道:“本宫主希望见见令师尊。” 陆文飞摇了摇头:“此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燕山宫主诧异道:“为什么?” 陆文飞半晌方才徐徐言道:“这个……” 燕山宫主扬言道:“怎么,他为何不愿见本宫主?” 陆文飞迟疑片刻道:“倒不是不愿见你,他老人家近年来已不想介入武林斗争。” 燕山宫主冷笑道:“此话明明是欺人之谈,他自来太行便一直与那名叫王孙的在一起,前两天并入古陵救出了谢清文的儿子,你当本宫不知道?” 陆文飞道:“那并非是……”交感自己失言,立即顿口不言。 燕山宫主哼了声道:“无论明的暗的,只要来了太行,便已卷入了是非漩涡。”跟着又和颜悦色地道:“他当年亦是先王门下,该帮着本宫才是,你一定得叫他来见我。” 陆文飞素来不擅说谎,不禁大感困扰。 燕山宫主继续又道:“人各有志,如是他果有苦衷,那也就算了。” 陆文飞想起恩师功力已失了,此刻正隐性埋名避仇深山,心中顿起无限感慨,不自觉地唉声一叹。 燕山宫主目光何等锐利,早已看出他怀有难言之隐,表面却不说破,嫣然一笑道: “你怎么平白叹起气来了,莫非本宫说错了什么?” 陆文飞摇了摇头道:“在下乃是偶有所感,这不关宫主的事。” 燕山宫主轻喟一声道:“我知你是为家仇之事叹息。这事你不用愁,令尊是为家父之事而罹难,本宫一俟太行事了,我要尽力为你复仇。” 陆文飞道:“宫主误会了,在下并未为这事而叹息。至于先父之仇,不劳宫主费神,在下有生之命,誓必手刃仇人,绝不假人之手。” 燕山宫主摇头道:“话虽不错,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有个帮手总是好的。” 陆文飞道:“这是寒门家舍事务,岂敢劳动旁人之助?” 燕山宫主温婉地道:“你不用推辞了,本宫已然决定了。一俟太行事了,我要与你并剑行道于江湖之上。” 陆文飞急道:“那怎么行?宫主乃是金技玉叶,哪里受得了山川跋涉之苦?” 燕山宫主笑道:“别人能受得了,我为什么不能呢?” 陆文飞摇头道:“宫主岂能与在下相比?我自幼学艺深山,翻山越岭已成了家常便饭。” 燕山宫主突然脸上浮现一片喜悦之容,随口问道:“你自幼是在何处学艺?” 陆文飞亦顺口答道:“终南山……” 一声暴吼,二条人影忽地分了开来,只见谢一飞额上热气蒸腾,汗珠有如豆大,显然是受了重伤,径自在旁调养真气,接着张南上前接替。 陆文飞知道谢一飞的武功与张南不相上下,谢一飞既已落败,张南照样的不行,一定败北的。 双方各自凝功,相对游走,张南蓦地大喝一声,举手一掌劈去,一股强劲掌风,直撞了过去。 司马温与谢一飞一场力拼之后,真元大损,不愿与他硬拼,一滑步闪了开去,大袖一掷,直取张南右臂。 张南打出一掌落空,急化拍为抓,就势在掌往外一挥,挡开了对方的一记“流去飞袖”,跟着又拍出一掌,犹如巨浪排空,呼啸卷到。 司马温不由暗暗冷笑,倏地抬袖往张南的面门上弹出一指。 张南忽觉一缕指风,直透掌劲,迎面袭来,身形立时暴斜两步,打出“追命十八式” 掌法,直取司马温的右手,这掌法乃是参照佛门金刚拿法研练而成的,因此事式一经展开来,立时几声雷动,直卷了上去。 司马温面色凝重,亦已将身法施开,随着拿风闪舞,竟不知险像渐出。 谢清文一见这情景,便知司马温有意消耗对方真元,暗忖:只司马温一个便连败了二人,等会桑子弼再出手,只怕一个个都为他所挫。想到这里,便动了群殴之意。当下对张二嫂施一个眼色。 张二嫂会了意,早就跃跃欲试,谢清文这一示意,立时朱拐一轮,冲入了场中。 司马温蓦地一声长笑,从掌影中脱身而出,退到一旁,而张南却已脸容惨白,摇摇欲坠。 张二嫂见张南如此,急上前扶住问道:“老五,怎么样了?” 张南强忍伤痛摇了摇头。 张二嫂知他伤得不轻,急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塞入他嘴里道:“你休息去。”旋即喝道:“司马温你不要走,老身再见识你几招。” 桑子弼面无表情,缓缓道:“山人当得奉陪走上几招。” 张二嫂跨步上前,横着朱拐一步一步地朝司马温逼近。 桑子弼跨步行出,朗声笑道:“你就与谢门主一块儿上吧,一个一个多费事。” 张二嫂大怒,呼地一拐当头砸下,厉声道:“你少卖狂。” 桑子弼微微一笑,身形一挪,忽地一伸手,把朱拐抓住,这一式端地快速绝伦,在场的许多高手,都不曾看出这是一种什么手法。 张二嫂兵刃被夺,大怒急运功夺回,竟无法撼动分毫。 桑子弼轻轻把手一放,道:“有话好说,何苦动兵刃呢。” 张二嫂收回来拐,往后退了两步,显然为对方气势所迫。 桑子弼倒背着双手,徐徐言道:“兄弟绝无与各位为敌之意,各位不要欺人太甚。” 张二嫂怒道:“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老身不吃这一套。” 桑子弼徐徐言道:“兄弟与各位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何故要与各位为敌,还望各位三思。” 谢清文道:“尊驾今晚来此,究竟用心问在?” 桑子弼正容道:“实不相瞒,兄弟此来乃是为了消弭这场劫难而来。” 谢清文微微笑了笑道:“尊驾此言不嫌太离谱了吗?” 桑子弼道:“兄弟说的乃是实话,不出几天,太行山便有一场巨大的血雨腥风,我等若干早作准备,只怕难以应付。” 谢清文又道:“尊驾的意思是希望我等如何推备?” 桑子弼道:“本庄与在陵乃是紧邻,诸位一定认为古陵与本庄串通一气,实际古陵另有其人,与本庄毫不相关。” 张南冷笑道:“贵庄既与古陵无关,为何代表他们打交道?” 桑子弼迟迟言道:“张大侠此言想是指劫持贵门张姑娘之事,实不相瞒,那些人并非真正古陵之人。” 张二嫂怒气勃勃,道:“胡说,难道古陵还有两批人不成?” 桑子弼感叹地道:“此事兄弟也只是近日才得知。一般人只知古陵机关重重,而且为一批人所盘踞,实际那些盘踞之人,并非真正的古陵人。” 谢一飞道:“此话怎讲?” 桑子弼道:“据兄弟所知,并不是如此简单。” 谢清文大感意外,道:“照此说来,那些擅用五毒之人,只不过占领了古陵一小部份地方。” 张南道:“照庄主说来,另一批人又在何处盘踞呢?” 桑子弼道:“据古陵中人透露,他们并没有摸清内中奥秘。” 黑龙翔奇道:“难道说古陵中尚有更神秘的人物不成?” 桑子弼点头道:“古陵的深处另有一批神秘人物,武功奇高,神鬼莫测,似乎在等待什么。 谢清文接道:“想来他们是在等待晋王的后人来到。” 桑子弼道:“居心如何,此刻还难预料,总之绝未安好心就是。” 谢清文道:“庄主如何知晓,他们不是安的好心?” 桑子弼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如果要藏宝他们早就劫去了,为什么等到现在尚未有一点行动?” 谢清文道:“他们久居古陵,除了为藏宝之事,是否尚有他图?” 桑子弼道:“兄弟也不知道,不过咱们若能够弃去成见,彼此该是有益无害。” 黑龙翔突然哈哈大笑道:“尊驾此来既未存敌对之心,彼此之间便是朋友,何不坐下来慢慢谈一谈呢?” 桑子弼亦笑道:“固所愿也,不知诸位尚有何赐教?” 燕山宫主突然沉声道:“夜已深了,我看不用了。” 桑子弼诧异道:“宫主果真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燕山宫主仰面冷冷道:“汝等的用心本宫早已明了,你此来无非是黄鼠狼向鸡拜年,本宫不领这个情。” 桑子弼笑了一笑道:“宫主此言不是断之过早了吗?” 燕山宫主冷笑了一笑道:“本宫断言,绝然是确实的。” 桑子弼道:“真是如此吗?” 燕山宫主道:“不错。” 桑子弼大笑,半晌方道:“宫主,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若得不到我桑某人的协助,你休想如愿。” 燕山宫主怔了一怔,笑了笑,哼道:“果真是这样吗?” 桑子弼道:“不错。” 燕山宫主冷冷望了他一眼。道:“本宫向来不受人要挟,我就不信没你们便不能办事。” 桑子弼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切都不用谈了。”略迟疑了一下又道:“以后如有需用本庄之时,可来找我,本庄到时愿为各位后一点心力。” 燕山宫主默然不语,坐在椅上。 桑子弼嘿嘿笑了两声,道:“司马总管,咱们走吧。” 他领着司马温大步行出厅口,一纵身,两条人影,破空而起,眨眼消失于暗影中。 谢清文忍不住问道:“此人与宫主所谈是何事情?” 燕山宫主道:“他自以为无所不知。欲助本宫主取出先王的藏宝。” 谢清文道:“那么他是知道藏宝所藏的地方了?” 燕山宫主道:“这个本宫主并不大知晓,他是否知晓藏宝的所在地。” 谢清文道:“不知此人,有何用心?” 燕山宫主道:“此人隐迹深山之内,自然是怀有目的。” 谢清文道:“他如知晓藏宝之地,为何不敢取出据为已有?” 燕山宫主道:“他有这个力量吗?那何必等到现在呢?” 谢一飞道:“宫主言之有理。” 谢清文又问道:“宫主亦知占陵之中另有其人吗?” 燕山宫主点了点头,道:“此是在意料之中。” 谢清文道:“既如此咱们进攻古陵之事又当如何呢?” 燕山宫主笑了笑,严肃地道:“势在必行,迟则不及。” 谢清文沉忖有顷道:“如若进攻,势将与五毒帮碰个正着,那不是太不合算了。” 燕山宫主若无其事道:“由秘道进入,他们不会觉察的。” 谢清文又道:“万一他们发觉了,可怎么办?” 燕山宫主道:“若他们阻拦,黑龙帮可挡避秦庄,五毒帮可请贵门与张门对付,本宫与陆文飞及四婢对付古凌之人。” 陆文飞闻言怔了半晌,摇头道:“请恕在下不能同去。” 燕山宫主奇道:“为什么?” 陆文飞道:“为害的只是五套帮,并不是古陵人啊。” 燕山宫主道:“他们全然与咱们作对,咱们当然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着看。” 陆文飞道:“宫主,千万不可有如此的行为。” 燕山宫主道:“为何不可?” 陆文飞道:“古陵中人并未出面,今突对其进攻,不是种下了仇恨吗?在下不能从命。” 燕山宫主道:“倘若先王藏宝就藏在古陵之内,你去是不去?” 此言大大出乎陆文飞的意料,呆了呆,摇头道:“别说并无其实,就算有,在下亦不能去了。” 燕山宫主笑了笑,道:“本宫不勉强你,我若得了藏宝绝少不了你一份。” 陆文飞霍地立起身来,道:“我不要。”顿了一顿又道:“在下事先声明,这事我还得查一查,若你并非晋王之后,我不会让你得宝后轻易地离开太行。” 燕山宫主微微一笑道:“难得你有此忠心,你尽管查吧。” 陆文飞不再言语,大步行出殿去。 燕山宫主叹道:“此人倒是一位血性汉子,可惜太不识时务了。” 谢清文道:“管他呢,反正一个后生晚辈,就是他在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燕山宫主道:“不可有如此的说法,他有一个良好的背景。剑祖乃是他师父,搞不好,他师父下山了,对咱们是有所不利的。” 谢-飞道:“宫主说的是啊,反正他参与不参与是他个人的事,我们不管那么多。” 燕山宫主又道:“刚才本宫吩咐之事,诸位可同意吗?” 谢清文点头道:“我等均唯宫主的马首是瞻,请宫主放心。” 燕山宫主转头对黑龙翔问道:“黑龙帮有何问题没有?” 黑龙翔笑道:“宫主是主盟之人,如此分配再恰当没有了。” 燕山宫主转过脸来对张二嫂道:“张门有何问题吗?” 张二嫂摇头道:“宫主的安排,我等均赞成无异议。” 燕山宫主道:“如此一言为定。”看了看窗外又道:“夜已深了,各位可歌息去了,今晚二更会齐动手。” 群雄但都应声答应,无人提出异议,四下纷纷离去。 且说陆文飞行出大殿后,心中暗忖:可惜金牌已失,不然得好好判别一番。 思忖了一会,突然省悟道:“不对,这事必有蹊跷,晋王不可能付托给一个大流之辈,想必是冒名前来盗取。” 忽听一个嗓音道:“陆文飞,你真的要弃我而去?” 陆文飞回头一着,竟是燕山宫主,随道:“士各有志,凡事不可勉强。” 燕山宫主道:“我一直没把你当外人,你为什么总不信任我?” 陆文飞道:“宫主确没把在下当外人,可是我不能以私废公。” 燕山宫主笑道:“我明白了,你大概怀疑我井非真的宫主?” 陆文飞快人快语。毫不隐瞒道:“不错。正是如此。” 燕山宫主微微一笑道:“难道你一点都不信任于我吗?” 陆文飞道:“在下未得确实证明之时,我不能够信任于谁。” 燕山宫主诧异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为会尊报仇叩” 陆文飞道:“正是为了这事,我不滥信于任何人。” 燕山宫主道:“在太行山里你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吗?” 陆文飞道:“没有。” 燕山宫主道:“没有?那你如何寻找真正杀父的凶手呢?” 陆文飞道:“这……这个……不劳宫主费神,我自有办法。” 燕山宫主追问道:“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寻找真凶?” 陆文飞道:“宫主,这份心意,在下心领了,不劳费神。” 燕山宫主看了看他一眼道:“当真不要我帮忙吗?” 陆文飞道:“谢谢,宫主追到此有何吩咐?” 燕山宫主道:“为何你不愿与本宫一起采取对古陵的行动。” 陆文飞道:“在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为何还要逼问?” 燕山宫主微微一笑道:“本宫不妨对你明说,古陵的那些人?你可知是什么人?” 陆文飞道:“在下不知古陵之人是些什么人物。” 燕山宫主道:“那些人乃是先王派遣看守宝物之人。” 陆文飞道:“古陵之人,会是晋王派遣的人,我看不可能吧。” 燕山宫主笑笑说道:“只要本宫拿出信物,便可毫无拦阻的进入宝库了。” 陆文飞半信半疑道:“既然如此简便,那秘图有何用呢?” 燕山宫主道:“秘图乃是指引进入古陵之用,不然如何通过古陵重重机关?” 陆文飞道:“真的吗?” 燕山宫主道:“确实的。” 陆文飞原想将自己所怀秘图讲出,话到舌边又吞了下去,终觉不妥。 燕山宫主见他不言语,道:“你一定在怀疑本宫秘图是从何来是不是?陆文飞信口答道:“是的。” 燕山宫主道:“我不妨实说,我既是先王之后。岂能没有秘图?” 陆文飞点点头,表示她的说法是对的,但是陆文飞细加琢磨,便不难看出破绽,因为晋王既把秘图托付陆子俊,绝不会毫无原因。 燕山宫主见他已然相信,又道:“近日太行风云紧急,各路豪侠云集,目的俱在藏宝。那古陵的五毒帮与避秦庄二派之人便难应付。故而本宫才用了一着驱虎吞狼之计,让他们先火拼一场。” 陆文飞这时才知她的用意,不觉暗暗摇头。 燕山宫主唉叹道:“我也知道这等做法有损人道,但除此之外却又想不出较好的办法。” 陆文飞点头道:“但愿宫主顺利取出藏宝,在下也可以少去一件心事。” 燕山宫主接道:“你根基甚好,确是练武奇才,咱们得着那本秘笈,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好好练上十年八年,然后再出江湖,便不作第二人想了。” 陆文飞心里一懔急道:“在下可没有那福份,此生苦得报雪父仇,于愿已足,我可无在江湖称霸之心。” 燕山宫主冷笑道:“天生你以有用之材,岂可自甘暴弃?你是枉为男子汉了。” 陆文飞朗声笑道:“古今往来,多少英雄豪杰,陆某但知他们是有片悲天悯人之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可不曾听说他们有争霸武林之心。” 燕山宫主幽然若失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我是认错人了。” 陆文飞冷冷道:“也许是的。” 燕山宫主脸上一片冷峻之色,道:“你去吧,好好地想一想,近日省悟还来得及。” 陆文飞笑一笑道:“我看是不用省悟了。” 燕山宫主道:“为什么不用省悟,你真不愿与我同行一道吗?” 陆文飞道:“在下已立定决心,也只好辜负宫主的一片心意了。” 言毕,他一提衣衫,如箭似地破空而去。 此时天色已然微亮,晨光熹微之中。金黄色的阳光,直透树梢,一层薄雾,笼罩着大地,如天堂般的神秘。 陆文飞毫无目的奔了一会,突然慢步行了下来,忽有一位老者迎面行来,道:“何事如此地匆促?” 陆文飞抬头看了看眼前之人,道:“前辈怎的还没回帮?” 原来陆文飞眼前所站之人,竟是黑龙帮主黑龙翔。 黑龙翔摇摇头道:“事情十分要紧,老朽不得不稍作安排。” 陆文飞道:“前辈是否决定了跟燕山宫主进古陵去呢?” 黑龙翔反问道:“怎么,陆兄是否觉察此举不妥?” 陆文飞道:“在下乃是帮外之人,岂能参与贵语之事。” 黑龙翔四下望了一望道:“此处不是谈话之所,随我来。” 二人奔了一会来到了一处空阔土丘之上。 黑龙翔方才开言道:“此处视界广阔,不虞有人窃听,老朽要问你几句话。” 陆文飞道:“前辈有问话要问,尽我所知,实实奉告。” 黑龙翔道:“你与燕山宫主较为亲近,可曾觉着她有些什么可疑?” 陆文飞想了一想道:“前辈所指的可是她的身份来历?” 黑龙翔思了一会,道:“若她是当年晋王的后人,少说也有几个奇能的异士,犯不上借用他人之力。” 陆文飞点头道:“是啊!难道她假冒晋王后人不成。” 黑龙翔也点了点头道:“陆兄!言之有理,咱们倒得提防一二。” 陆文飞笑道:“帮主难道不会领悟那驱虎吞狼之计?” 黑龙翔道:“陆兄既已领悟此言,老朽也就不隐瞒了,依老朽看来,她的身份是假的。” 陆文飞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故作不解道:“前辈怎知她的身份是假的呢?” 黑龙翔道:“此女子必是经一位别具用心之人,将她培养出来。因见太行群雄并立,风紧雨急,设法让大伙儿先行火拼一场,她乃可坐收渔利。” 陆文飞又道:“难道群雄惧是无头脑之人,岂会上她的圈套?” 黑龙翔叹了一口气道:“重利当前,谁会料到这些,而且有的暗中还持着如意算盘。”陆文飞道:“这些人真是糊涂虫,到了紧要关头,还想什么财宝,连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全还是个问题。” 黑龙翔道:“大家表面上俱遵照她的做法,其实各有各的打算。” 陆文飞又道:“前辈相信古陵与避秦庄果是两股势力?” 黑龙翔沉忖有顷道:“此事或许不假,不过有件事老朽至今尚未查明。” 陆文飞答道:“前辈所说的是指传出五毒令的那件事?” 黑龙翔点头道:“不错,老朽怀疑这些事俱是燕山宫主所为。” 陆文飞道:“她如此的做法,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 黑龙翔道:“当然是为了使群雄互相引起疑忌仇视。” 陆文飞道:“依在下瞧来事情不至于如此的简单。” 黑龙翔道:“那当然,这些事情,只不过是从侧面观察出来的一点端倪而已,不知究竟如何?” 陆文飞道:“此等未曾目击之事,在下还不敢深信,说不定暗中另有潜伏的厉害人物。”只见黑龙翔看着自己点了点头,又道:“雪山盲叟盲叟被人一举击毙,便是个证明。” 黑龙翔道:“那可不一定是那厉害人物干的,雪山盲叟盲叟乃有名的老狐狸,说不定还是他的一招金蝉脱壳之计。” 陆文飞想起金牌被夺,心中顿有所悟,冲口道:“如此说来雪山盲叟盲叟也是燕山宫主的一党之人了?” 黑龙翔沉忖有顷,点了点头道:“这也大有可能。” 陆文飞又道:“有一件事在下委实不解,请帮主指点迷津。” 黑龙翔道:“陆兄,但问不妨,只要我知,全实奉告。” 陆文飞点头道:“避秦庄主与五毒帮之人,他们既知藏宝就在古陵深处,为何不劫取?” 黑龙翔笑了笑道:“想是他们力量不够,再不就是古陵的机关重重,他们无法进入。”陆文飞仍不满意道:“既是古陵机关厉害,尽可让来山之人前去送死,为何还要想尽办法来拦阻入古陵的人。” 黑龙翔道:“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这种种事件,或许都是燕山宫主所为的。” 陆文飞深吁了一口气道:“承蒙赐教,在下受益良多。”笑了笑又道:“在下不敢再耽搁前辈的时间了,就此告辞。” 黑龙翔急道:“老朽决定欲先燕山宫主一步进入古陵,陆兄可有兴致?” 陆文飞怔了一下,精神大震道:“帮主打算何时进入?” 黑龙翔起身道:“就是此刻。” 陆文飞怔了一下,道:“现在就去吗?” 黑龙翔道:“怎么,不去?” 陆文飞迟疑了一会道:“好,不过帮主是否有所打算?” 黑龙翔道:“老朽已然吩咐了郑仲虎与易晓天等人回去,咱们若是先行一步入陵,万一失陷亦有后援之人。” 陆文飞早就有心入陵一探究竟,欣然道:“帮主既有豪情,在下奉陪就是。” 黑龙翔亦有他的打算,是以邀约陆文飞同行,当下起身道:“咱们就从秘谷的那条地道进去,好歹也要查出一点端倪来。” 言毕,他当先放步先行,二人身法极是快速,奔了一阵子,来到了秘谷地道之前,停了下来。 黑龙翔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早来一步了。” 只见秘道之前,死蛇累累,更有许多毒蛇尸体遍布一地。 陆文飞抬起一枝枯枝,拨弄了一番,果然死蛇之中,尚有蠕蠕而动者,蛇儿并未全死。陆文飞道:“来人习有克制蛇虫之法,五毒帮之人利用毒虫蛇群之阵,御防来秘道之人,显然已经落败了。” 黑龙翔道:“那倒好,可以省去咱们一层顾虑。” 说着,他一滑步飞过了死于地上的死蛇与虫,朝秘道行去。 陆文飞也跟着黑龙翔行过了虫儿,紧跟着行近秘道。 黑龙翔扭过脸来,轻声道:“陆兄,小心了。” 陆文飞亦应声道:“帮主也小心了。” 黑龙翔当先跨步行入,陆文飞也跟着行入,只见沿途血迹。 墙上亦有一滩滩的鲜血,地上躺着不少的玄衣人,心知来了必是凶残无比,杀人不眨眼的莽汉。 黑龙翔一面谨慎地摸索前进,一面却轻声道:“来人不知是何路英雄,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武功俱属上乘,我想五毒帮之人可是大大吃了一个暗亏。” 陆文飞道:“若然他们志在藏宝,咱们说不定也要遇上。” 黑龙翔点了点头,郑重叮嘱道:“咱们如果遇上,还望陆兄小心一二,能够避免不动手便尽量不要动手,等燕山宫主来了再说。” 陆文飞摇了摇头,面容严肃道:“藏宝如果确在古陵之内,在下不可能随便让人携出太行。” 黑龙翔误以为他志在得宝,微微笑道:“你不用着急,来人若是志在夺宝,他决无法轻易得手,待咱们的后援来到,仍有机会一拼。” 陆文飞急道:“在下并非是要据为己有。” 黑龙翔神秘一笑道:“老朽知你心意,你是志在那本秘笈。” 陆文飞摇头道:“也不是,先父受晋王付托之重,目的是要使藏宝安全落入他后人之手。” 黑龙翔哈哈笑道:“原来如此。” 此时两人已不知不觉间,穿过了数重门户,来至一片石壁之前。 壁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幽冥路隔,进入一步,永沦九幽。” 壁上有个小月洞门,门却是敞开的。 黑龙翔霍地将脚步停上,运极目力朝内察看。 陆文飞细察门内,只见一片黑黝黝的,极尽自力,亦不见一物,遂道:“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 黑龙翔较吁一口气道:“咱们一路行来,俱不曾遇上阻拦,亦未有机关埋伏,此乃大反常情之事。” 陆文飞接道:“或是有人先咱们而入,已将机关破除了,是以没有阻拦。” 黑龙翔摇头道:“五毒帮人手不少,决不止途中死的那些人;再说古陵机关何等厉害,纵被破去,亦不致毫无痕迹。我看内中必有原因。” 陆文飞想了想道:“前辈的意思,认为他们是在诱敌。” 黑龙翔道:“纵不是诱敌,亦必另有原因,咱们不能擅入了。” 陆文飞心中甚感不服道:“既已到此,岂可半途而废?” 黑龙翔叹道:“你该想想,五毒帮盘踞此陵甚久,他若不是力有不逮岂能容得另外一帮人存在?再说避秦庄亦非弱者,何至株守数年,不能越雷池一步。” 陆文飞点点头道:“此等推断固是,但进来的那人又往哪里去了?” 黑龙翔道:“此事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已陷入埋伏,再不就是已然知难而退。” 陆文飞沉思有顷道:“前辈的意思是咱们马上退出去?黑龙翔道:“此是最稳妥的办法。” 话犹未了,隔室突然传来一阵阴怪笑道:“此时退出已是不可能了。” 黑龙翔面色微变,却没有答腔。 陆文飞一声沉喝道:“发活的是什么人?” 隔室之人阴森森地道:“老夫姓名早已不用,你不用问了。” 陆文飞道:“传出五毒追魂令的想是你们了。” 隔室怒道:“胡说,我们虽豢养了一些蛇虫,可没存心害人,更没用过什么五毒追魂令。” 黑龙翔暗中已然把地势仔细查看清楚。悄悄对陆文飞一招手,突然扭身往后急迫,二人撤了约有十余丈远近。 前路突起一阵轧轧声响,甬道已为一道白色粉墙挡住,再也无法前行了。黑龙翔乃是精通土木建筑之人,细一查看之下,已知白粉墙原是铁板粉上白灰,心中暗暗点头,心想只不过是在甬道间挡上一层铁板而已,是以默不作声。 陆文飞见前路被阻,不禁怒道:“咱们与他无怨无仇,竟用这种机关来困住咱们,真是岂有此理。” 只听身后重重哼了一声道:“汝等无故侵入古陵,杀人毁物,简直欺人大甚。” 陆文飞接道:“你别胡说,那不是我等所为。” 身后之人又道:“眼前情势复杂,在未查明以前,只好委屈你们了。” 陆文飞大怒,忽然一掌朝白粉墙击去,他用的是劈空掌力、但听碰的一声震响,粉墙未动分毫,自己倒被那反弹之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黑龙翔轻轻一拦道:“不用白费力气了,咱们慢慢设法吧。” 说着硬拉着他缓缓靠墙坐下。 陆文飞虽心中不愿,可也没有反对。 黑龙翔轻轻撞了他一下,暗用传音道:“咱们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之下,不如以静制动,暂时不去理他,等会儿再设法。” 陆文飞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依言暗自调息运功,不出声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刻,黑龙翔突然用传音说道:“据老朽算计,咱们入内该有二三个时辰了,再有一二个时辰,燕山宫主也该到了……” 陆文飞亦用传音说道:“咱们不能静待外援,再说燕山宫主也不一定就可靠。” 黑龙翔感喟地道:“此女不但不可靠,老朽已经觉出她的行径大是可疑。” 陆文飞大感惊讶道:“前辈既认定她可疑,何故又与她合作?” 黑龙翔微微笑道:“表面看来本帮与她合作,实际乃是暗含监视之意,并令她不致再对本帮有不利之举。” 陆文飞心头一惊,这方明白这些老江湖原来都是另有打算。 黑龙翔又值:“今天咱们入古陆,找的并非是五毒帮,而是希望找到另外那批神秘人物。” 陆文飞摇头道:“咱们已然被困,连出去都不易了,如何找着另外的那批人呢?” 黑龙翔缓缓立起身来道:“古陵虽然机关重重,不见得便能困住咱们,你随我来。” 二人循着甬道重又到达那片石壁之前,只见先前的那扇洞门不仅已然关闭,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黑龙翔睑上一片凝重之色,目闪精芒,四处打量寻找了一会,突然前行了数步,又往横里跨了两步,一耸身跃起,伸手往壁一按,但闻一阵轧轧声,前面的石壁突向斜里退去,露出一条甬道来。 陆文飞细察这条甬道,已不是适才有“幽冥暗路隔”字样的那条路了,心中大为惊异。黑龙翔瞧了瞧两端,一指右端道:“咱们朝这面走。” 陆文飞此刻已略略看出了一点端倪,因为这条甬道是左面高右面低,朝右是往下行。 黑龙翔目光如电地细察观看,行了约有百十步远,前路已尽,一堵黑黝黝的墙壁,挡住了去路,他似料到有这一着,低头沉思了有一会,突然在甬道之中,来回脚步度量着,似在计算尺寸。 陆文飞知他在运用所学,计算古陵的建筑,不去惊动他,在旁四下打量处境。 黑龙翔徘徊了好一会,突然一举掌朝黑陆拍去,他用的乃是暗劲,甬道顿起一阵嗡嗡之声,黑龙翔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挥指朝壁上一弹,呼地一声,黑墙突然应弹而升起,露出一扇门来。 黑龙翔略一迟疑,举步朝内行去,陆文飞跟着行入。里面是一间石室,迎面明晃晃的明珠嵌了几个大字,“擅入一步,永沦九幽。” 陆文飞皱眉头道:“又是这一套把戏。” 黑龙翔指着朝里的一个月洞门道:“这扇门内只怕就是禁区了。” 陆文飞举步前行道:“咱们既已来此,好歹进去看看。” 黑龙翔沉忖有顷道:“依老朽看来,这里面是另外的一派了。” 陆文飞道:“前辈由何断定里面是另一派的人呢?” 黑龙翔道:“刚才咱们明明被人引入机关之内,可是这一路行来,却又没迎着一点阻挡,可见他们有意将咱们引入这禁地了。” 陆文飞道:“照前辈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才是。” 黑龙翔豪迈地一笑道:“既已到此,自然有进无退了。” 陆文飞跨步先行道:“晚辈也是这种想法。” 黑龙翔一面跟着行入,一面说道:“五毒帮既把咱们引来此地,必定是凶险异常。” 陆文飞接道:“我倒希望这里面的人是当年晋王府的人。” 黑龙翔点了点头,突然脚步一停。 陆文飞怀疑地也停了脚步道:“前辈为何停步了。” 黑龙翔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作声。 突然传来一个苍劲的嗓音道:“来人是谁,望你们及早回头。” 黑龙翔道:“在下姓黑小名龙翔,意欲见见此间主人,别无他意。” 那人又道:“此间主人久已不见外客了,二位即速请回,不然多有不便。” 陆文飞接道:“在下姓陆名文飞,意欲向此间主人请教一件事情。” 暗中那人又道:“此间主人已十余年不与外界接触了,没有什么可以奉告。” 陆文飞仍不死心只道:“在下问的正是十余年前之事,相信此间主人曾经参与。” 暗中那人颇为不悦地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这人如此罗嗦。” 陆文飞仍然又问道:“此间主人可是当年晋王的门下客?” 可是,里面竟是默然无声。 陆文飞心中甚感恼怒,呼了一声道:“你不答理我可要硬闯了。” 言毕,他果真大步洒脱地往里行去。 突地,一股柔风迎面直推了过来。 陆文飞早已有备,立时暗运功力举拿往外一封,他如不封挡,倒不觉如何,这一封,威力立现,一个身子竟为那柔风平空吹起,直朝甬道飞去。 陆文飞已知情况不妙,急将功力散去,猛力往下一坠,才算把身形稳住,暗暗将真气运转了一周,发觉并无窒碍,这才放下了心。 黑龙翔乃是久经大敌之人,把这情景看得一目了然,心中不由大感震骇,觉出对方不仅功力深厚,且已到了以意驭气的境界,若是有意伤人,恐怕陆文飞已然伤在对方的掌下了,当下急跨两步,暗对陆文飞道:“看来咱们是没法进去的了。” 陆文飞定了定神,朗声一笑道:“在下此番进入古陆,一不为名,二不为利,只不过是为先父的故主尽一分力而已。此人倚仗武功高强,竟不分青红皂白,拒人于千里之外,真个岂有此理。” 黑龙翔随声附和道:“是啊,会尊为了晋王嘱托之重,竟致以身相吻,说来实是可叹。” 此人机智老练,明者是与陆文飞说话,实际不啻对陵内之人传言。 果然,里面那人又说话了,沉声道:“那娃儿的先人是谁?” 黑龙翔接道:“就是外号‘铁掌震三湘’的陆子俊。” 陵内之人哦地一声道:“原来是陆子俊……”突地话风一转道:“眼下已有强敌侵入古陵,二位可暂入内避一避,免遭鱼池之殃。” 依着陆文飞的性格,他委实不愿听人的摆布,而黑龙翔却是老谋深算,轻轻一拉陆文飞衣角道:“咱们就进入吧,区看看他们所说的强敌是谁。” 二人一跨步,双双进入了那扇月调门,只见里面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耳际却传来那人的嗓音道:“二位可在左厢的石凳上坐一会,无论发生何事,均请不要插手。” 陆文飞与黑龙翔依言摸至左厢,果见有几个石凳石桌,坐下之后,对外面的情景仍可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二人刚刚坐下来之后,石室之内已一排行来了三人,当先一人赫然竟是燕山宫主,后面跟的则是雪山盲叟盲叟父女。 陆文飞一见雪山盲叟盲叟,立时一股无名怒火直冲了上来,忿然正待出声,却被黑龙翎按住。 燕山宫主行至月洞门前,身形便即顿住,后随的雪山盲叟盲叟高声喝道:“里面何人当值?还不快来迎接宫主?” 里面传出刚才说话的老者嗓音道:“尊驾什么人,要我们迎接宫主?” 雪山盲叟盲叟拱拱手道:“兄弟公孙龙,外号雪山盲叟盲叟,当年曾在王府追随王爷……” “好了,不用说了,不管你是谁,我们要看的是东西。” 里面老者说着。 雪山盲叟盲叟与云娘各掏出一方金牌举在手中,道:“这个尊驾想必认识。” 那老者冷冷笑了笑道:“还有呢?” 雪山盲叟盲叟怔了一怔,一指燕山宫主怀中抱的奇形宝剑道:“那柄宝剑兄台应该知道它的来历。” 里面老者朗声一笑道:“当然认识。” 雪山盲叟盲叟哼了一声道:“既然认识,为何不出来拜见?” 里面之人冷冷道:“近日太行鱼龙混杂,连古陵之内都已有人侵入,兄弟委实不敢大意,几位还是改天吧。” 雪山盲叟盲叟沉声道:“胡说,此刻宫主处境何等危贻,你竟拒不接待,显然别有居心。” 里面之人冷笑道:“兄台怎么说都行,兄弟职责攸关,无法从命。” 燕山宫主把脸一沉道:“说话的是什么人,竟敢对本宫如此态度。” 里面之人哈哈笑道:“咱们朱衣门素重门规,老朽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怠慢门主,不过……” 突然住口不言。 燕山宫主怒道:“不过什么?” 里面之人阴森森道:“这事你应该明白,毋庸老朽再说,三位还是即速退出古陵为妙。” 此时燕山宫主的面色十分难看,沉吟半晌,恨声道:“本宫今日暂时退出,待我接掌门之后,再处治你们。”一回头娇喝道:“我们走。” 雪山盲叟盲望见事不成,额上汗珠直冒,匆匆将金牌收入怀中随着燕山宫主缓缓退了出去。 陆文飞把这情形却着在眼里,暗用传音对黑龙翔道:“前辈,看这样情景,她的身份已有疑问了。” 黑龙翔面色凝重默默不答。 这时耳际传来老者的嗓音道:“时间已经不早,二位也请回吧,朱衣门内中复杂,局外之人少插手为妙。” 黑龙翔身为一帮之主,处事自比陆文飞稳健,心想此等事情,自己一经介入,说不定会给黑龙帮引来无穷的后患,听了老者之言,立即起身朝外行去,竟不置一词。 陆文飞心中疑云重重,忍不住问道:“尊驾想必就是晋王门下客了,所谓藏宝究竟是怎么的一回事?” 那老者吸了一口气道:“令尊已为此事罹难,小哥你少管闲事吧,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此言虽对他略合轻蔑之意,但陆文飞心里明白,对方确是出于一片善意,是以不再出声,紧随黑龙翔之后,行了出去。 途中想起金牌为雪山盲叟盲叟骗去之事,一股怒火又冲了上来,忿然道:“雪山盲叟盲叟父女委实可恶,我非找他算帐不可。” 黑龙翔并未知道陆文飞失去金牌的那件事,当下和声劝道:“此刻燕山宫主的处境十分不利,纵然出得古陵,亦难逃群雄的追迫,你也犯不上此刻与他们起冲突。” 陆文飞未便说出被骗之事,只轻吁了一口气,便不可言语了。 二人一路畅行并无有任何拦阻,顺利地到了出口之处。 黑龙翔感到非常奇怪,面现诧异之色道:“这就奇了,为何咱们一路未受到五毒帮之人的拦阻与偷袭呢?” 陆文飞随口答道:“或许他们遇上了强敌,无法再顾咱们了。” 黑龙翔摇摇头道:“事情不会如此的单纯,想是他们有意放咱们一条生路了。” 此时二人已行出了地道,突然谷内传出几声叱喝。 陆文飞抢先几步朝外一瞧,只见燕山宫主与雪山盲叟已遭人围困,内中除了避秦任主桑子弼,总管司马温之外,尚有那豢养蛇虫的肿雍丑老妇与一个面色阴沉的黑袍老者。 四川张门,金陵谢家以及黑龙帮的郑仲虎,却一排立在场外旁观。 黑龙翔轻轻把陆文飞的肩头按住道:“咱们暂时不要出面,且看作何动作。” 那燕山宫主似乎没把全场之人看在眼里,冷傲地立着,不住他冷笑。 只听桑子弼的嗓音说道:“姑娘自来太行,便以晋王的宫主自居,可是一切所作所为全都令人难以忍受。” 阴沉老者也跟着道:“老夫到今日才知,近日太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俱都是你在暗中弄的名堂。哼,我真不知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一顿又接着道:“就以今天的事来说,如果不是桑庄主老谋深算,我等俱还蒙在鼓里,真不知要造成如间一个局面。” 雪山盲叟怒道:“汝等如此处心积虑,意欲夺取先王的遗宝,如若不是宫主聪明机智,只怕早已落入汝等计算之中了。” 桑子弼哈哈笑道:“今天燕山宫主已经入陵,真真假假总该有个辨认了吧。” 雪山盲叟哼了一声道:“不论宫主的身份如何,汝等俱无权过问。” 桑子弼微微笑了一笑道:“公孙龙,你在别人面前或可强嘴,在桑某之前你少来这一套。”随即把手一伸道:“还不与我把东西拿出来!” 雪山盲叟似乎对他甚是忌惮,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翻着白果眼道:“瞎子受先王之托,岂能把东西随便交给你?” 桑子弼脸色一沉,冷冷道:“先王何等之人,岂会把后事托付给你?简直一派胡言。”一回头对群雄扬声道:“诸位江湖同道俱请过来,今天咱们务必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场外的谢清文、张南、郑仲虎、黑袍老者等人,俱都纷纷行了过来。 桑子弼拱手道:“兄弟自退隐以来,原不准备再过问江湖之事,只是近日太行之事,已无法令人缄默,还望在场同道听我一言。”干咳了两声又道:“无可讳言,诸位前来太行俱是为了先王藏宝,但有无其事,是何人传出这消息,此是第一件需要查明之事。” 目光四下一扫,扬声又道:“自诸位来至太行后,连接使发生了焚‘不醉居’、截杀离山之人、暗传五毒帮追魂令、以及劫持张谢二家子女等事情,这些事情是谁干的? 诸位一定是极望明白。” 雪山盲叟冷笑道:“这还用说么,明眼之人一望便知。” 桑子弼呼了一声道:“诸位一定认为火焚‘不醉居’,截杀高山之人是本庄干的,传出五毒令,劫持谢家公子是五毒婆廖大婶所为,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陆文飞与黑龙翔藏在暗中,原不准备出面,但陆文飞想起火焚‘不醉居’之事,不禁满腔怒火,大步行出道:“我问他去。” 黑龙翔急待拦阻已然不及,只得也行了出来。 陆文飞一飘身进入场中,大声道:“火焚‘不醉居’确是避秦庄所为,在下可为人证。” 桑子弼愕然道:“陆兄凭什么可说是本庄所为的?” 陆文飞道:“在下那晚几乎被烧死,我怎不知道呢?” 桑子弼道:“那你如何一口便咬定是避秦庄所干的?” 陆文飞道:“那晚领头火焚‘不醉居’之人就是贵庄的紫衣龙女,这是在下亲眼所看见的,绝错不了的。” 桑子弼想了想,扬声笑道:“这就是了,兄弟何来的妻妾?迄今膝下独虚,我哪来的女儿?这显然是假冒的了。” 陆文飞不由怔了,沉忖有顷道:“你不用推辞了,那几天司马温不是常去‘不醉居’吗?” 桑子弼点头道:“那是兄弟着他去查问陆兄与王姓少年的来历,也许人家就借这机会行事,意欲将责任推给本庄。” 谢清文已然有些不耐,冷笑插言道:“桑兄推说这些事情不是贵庄与五毒帮所为,那究竟又是谁干的。” 桑子弼仰面笑了笑道:“那还用说吗,自然是燕山姑娘指使雪山盲叟干的。” 谢清文摇摇头道:“此事兄弟有些不信,犬子明明是从古陵救出来的。” 桑子弼冷冷道:“她对古陵道路,比廖大婶还要熟悉。” 谢清文又道:“纵然比廖大婶还要熟习,那又与犬子何关?” 桑子弼笑道:“她如把令郎放置在一处稳秘的地方,并非不可能。” 谢清文笑道:“这事贵庄想是知情,不然怎会以犬子性命要挟?” 桑子弼不由语塞,半晌方才开口道:“实不相瞒那只是一时诈语,本庄当时实不知今郎为人所掳。” 谢清文朗声一笑道:“原来如此。” 桑子弼接道:“放下这些事不谈,就以今天的事来说,她指使你们三派之人,分别向本庄与五毒帮进攻,她却乘机进入古陵取宝,其用心不难可知。这且不说,她因唯恐咱们两下互相打不起来,又事先派人侵入古陵与本庄,制造杀人毁物等。如不是兄弟预先知道这等事,亲自至各位的行坛察看,只怕这次的误会永远也没法澄清了。” 黑龙翔插言道:“以往的事情说之无益,反正各派损失不大,兄弟的意思以往之事就算啦。”目光在燕山宫主脸上一扫道:“兄弟觉着查问出此女的真实身份,才是眼前的急务。” 桑子弼点头道:“黑帮主竟之有理,此女竟敢冒充晋王之后,胡作非为,我等决难饶恕。” 燕山宫主望了黑龙翔一眼道:“黑龙翔,你果真要背叛本宫?” 黑龙翔目光与她目光一接触,全身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乃极其稳重之人,忙道:“本帮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此语模棱两可,极其含混。 燕山宫主微微一笑,又对陆文飞道:“你也怀疑本宫是冒名吗?” 陆文卫一指雪山盲叟道:“你令他速将金牌还我,万事皆休,在下素不喜管旁人的邪门事。” 燕山宫主一偏头对雪山盲叟道:“把东西还给他。” 雪山盲叟略一迟疑,便从身上取出金牌,丢给了陆文飞。 陆文飞接过金牌,略一察看便纳入怀中,绝未料到对方有掉包之举。 燕山宫主见他没什么,遂又道:“在场之人只有你一人尚不配问本宫的身份,你若无话要问,此刻便可走了。” 陆文飞沉忖了一会,道:“好吧,在下答应暂时不过问此事,告辞了。” 他一拱手,转身退了下来。 就在陆文飞退下的同时,一队身背长剑的武士,如飞似地奔入谷来。 陆文飞见那队朱衣剑士进谷来,心里不禁一动,随即将脚步停下。 那队朱衣剑士系由一位高大的虬髯大汉所率领,那人生得豹头环眼,就和京戏中的张飞一般,甚是威猛。 朱衣剑士们行至燕山宫主约有三二丈远,那虬髯大汉便即将属下拦住。独自一人大步行入场中,目光向全场一扫,停在燕山宫主脸上问道:“姑娘可是碧云宫主?” 燕山宫主既不答应,也不否认,将手中奇形宝剑招了招道:“你该认识这支剑。” 虬髯大汉似是一勇之夫,瞥了宝剑,连忙躬身道:“属下田威,在此拜见宫主。” 燕山宫主又道:“汝等为何今日才到?” 田成躬身道:“属下一接令谕便即昼夜不分兼程赶来,并未停留。” 燕山宫主沉吟有顷道:“你所接令谕是吩咐你办什么来着?” 田威豪未犹豫地道:“先行找到宫主,然后引导进入古陵。” 燕山宫主点了点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本宫正要入古陵。” 她目光四下一扫,往口不言了。 田威随着燕山宫主的目光看了群雄一眼,沉声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燕山宫主冷冷地道:“这些人乃是各路来的英雄,他们旨在争夺先王的藏宝。” 田威是一勇之夫,闻言脸上立现怒容,怒吼一声道:“他们守在这里想是不怀好意了。” 燕山宫主冷冷道:“汝若晚来一步,本宫说不定早已遭殃了。” 田威愈益大怒,恨声道:“可惜属下奉有严谕,不得无故伤人,不然我叫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燕山宫主道:“朱衣门向来是人不犯你,我不犯人,你不必与他们计较,引我入陵吧。” 田威躬身应了一声道:“属下遵命。” 他回头,招手把领来的武士叫到跟前,簇拥着燕山宫主,朝地道行去。 燕山宫主与田威并排而行,她徐徐道:“古陵之内有看守之人,他们不会轻易让咱们进去。” 田威停下脚步,满面惶惑地道:“难道宫主没把信物带着?” 燕山宫主怔了怔,突然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哪知本官的处境?我若把信物带在身旁,只怕早就没命了。” 田威看了群雄一眼,恍然若有所悟,道:“属下晚来了一步,让宫主受惊了。”忽地停下脚步,一指群雄厉声喝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即速与我离开此谷。” 群雄俱是雄踞一方之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无理呵喝?无不勃然大怒。但因情势复杂,又不知这批朱衣武士是何来路,是以稳忍不发。 田威见大伙儿都不答腔,更是怒火冲天,喝道:“你们走是不走?五毒婆廖晚香性如烈火,早已忍耐不住,当下一语不发,大袖一拂,一道金光随袖而去,急箭般地朝田威射去。 田威见金光已来,一塌腰,反手撤出长剑,一剑劈向金光,铮地一声,金光突然就剑而下,地上多了三截兀自在跳跃的蛇身。 赫然是苗疆异种金线蛇,不仅其毒无比,而且皮革坚硬如铁石,田威能在一举手之间将它劈为三截,剑术腕力惧可称得上乘。 五毒婆原想出其不意,袭击田威,不想偷袭不成,反而失去了一条心爱的金线蛇,心中不禁又惊又怒,竟怔在那里做声不得。 田威一剑将金钱蛇斩杀,立时目中精芒闪射,厉声喝道:“什么人暗前伤人?还不与我滚出来受死?” 五毒婆也不推诿,一挺身行了出来,放开破铁嗓音道:“老身从来没听说过有个朱衣门,你等究竟是何方邪魔外道?竟敢来太行逞威!” 田威顶上发须突然戟立起来,目中射出两道可怕的凶芒,缓缓往前跨了两步,复又将脚步停下。一回头对燕山宫主道:“请宫主示下,属下可否开杀戒?” 燕山宫主缓缓答道:“本门的戒律是人不犯我等,我等俱也不犯人,但若有人无故对咱们攻击,便又当别论了。” 桑子弼方才看到田威大汉拔剑的快速手法,已可看出此人不仅臂力浑厚,剑术造诣亦极深,但却不信能击败丑毒婆,此刻听燕山宫主话中有意,似是暗示田威动手,心里不禁一动,跨步上前道:“廖大婶,你且歇一歇,老朽有话问他。” 廖晚香深知桑子弼足智多谋,现见他突然出面,必然具有深意。 田威大汉见桑子弼一跨步上前,环眼一瞪道:“尊驾是谁?” 桑子弼拱手道:“兄弟桑子弼。” 田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桑兄有何贵干。” 桑子弼咳了一声道:“兄弟原属退隐之人,只因今日事情出在太行,兄弟忝为地主,就不能不问了。” 田威哼了一声道:“尊驾的意思要替那老苗婆出面?” 桑子弼摇头道:“兄弟无意动手,只是请问兄台,你刚才所提的碧云宫主是谁?” 田威闻言证了一怔,道:“她是本门的幼主。” 桑子弼一指燕山宫主道:“兄弟敢于保证你要寻找之人不是她。” 田威愕然值:“此话怎讲?” 桑子弼微微一笑道:“她自号燕山,当然不是碧云宫主了。” 田威满面惧惑地望了一望燕山宫主一眼,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燕山宫主冷笑道:“本宫的身份是真是假,旁人无权过问,你不要妄信那些无稽之言。” 桑子弼哈哈笑道:“这些事情或可瞒过别人,却瞒不过老夫的双眼。”四下眼光一扫,复又正容道:“她原有意让本任与来山的江湖同道之人火拼一场,可是大伙儿都没上她的当,现又唆使贵门与我等为敌,目的无非是造成混乱的局面。” 田威环眼一翻道:“你是存心挑拨离间,某家绝不会上你的当。” 桑子弼哈哈笑道:“就是兄弟挑拨是非也好,反正不关本庄之事,你请便吧。” 言毕,转过身来对在场群雄拱拱手道:“敝庄离此谷并不远,各位如若有兴,何妨到敝庄叙一叙呢?” 黑龙翔接道:“我等理应到宝庄去拜访。” 谢清文亦随自附和道:“兄弟早就有此心意,只是不敢冒昧登门。” 说话之间,桑子弼又是一阵大笑:“岂敢,岂敢,请随兄弟来。” 他跨步当先而行。 于是一行人跟着他随后方去,只见陆文飞屹立不动。 燕山宫主突然一纵身飘落于桑子强之前,娇喝一声道:“站住。” 桑子弼见她目中隐泛煞光,暗暗急提真气,面上堆起微笑道:“姑娘拦阻老朽有何教谕?” 燕山宫主厉喝道:“你原是王府的师爷,今竟勾引外人与本宫作对,显然是你吃里扒外,不顾晋王之后。” 桑子弼冷冷一笑道:“如若老朽能够把冒名故主之后人的匪徒认出来,该是王府的功臣,谁说我是吃里扒外来着?” 燕山宫主听后不由心里一寒,他知朱衣门之剑无坚不摧,犀利异常,自己赤手空拳,在形势已落了下风,不由得退了二步。 在场之群雄见双方已然剑拔弩张之际,也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桑子弼脸上一片难看之色,双目紧盯着对方,默然一语不发。 燕山宫主高举带鞘的朱衣剑,目光直射对方,脚下缓缓移步。 在场之人但是行家,一瞧燕山宫主已知她一经出手,势必石破天惊,凌厉无比,是以均默然无声,瞧着二人的变化。 此时桑子弼似为那股气势压得透不过气来,额上已然沁出汗水来。 突然,燕山宫主反剑一收,微微一笑道:“本宫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只不过尔尔,去吧。” 桑子弼如释重负他长呼了一口气,双眉紧锁,默不作声。 燕山宫主似乎兴致已阑,珊珊行至田威身前道:“本宫犯不上与他们一般见识,随我走吧。” 言罢,她一扭身当先行去。 田威躬身答应,快步跟了上来,其余之人也簇拥着燕山宫主行去。 而桑子弼却仍然立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深思状态之中。 群雄以为他被燕山宫主战败,脸上无光,俱不便再提去避秦庄之事。 谢清文见桑子弼默默无言,忍不住开言道:“今日已晚,兄弟等改天再去贵庄拜访吧。” 桑子弼猛一抬头,双目精芒电闪,哈哈一阵大笑道:“兄弟今天叫做终日打雁,倒叫雁儿啄瞎了眼,惭愧,惭愧。”笑声一敛,正容又道:“诸位务必赏光,兄弟有紧要之事相商。” 黑龙翔心思缜密,已然料到几分,应声答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 谢清文见黑龙翔已九去避秦庄,心中顿起患得患失之心,暗对张南施了一个眼色,举步跟着行了过去。 五毒婆与黑袍老者罗扬鞭,原与桑子弼声气相通,今天大伙儿都跟着去避秦庄议事,她们自然也得随从了。” 此刻谷内只剩下一条人影,当然是陆文飞了。他心中不住地思潮起伏,觉着自己的处境为难以极,他负有为故主保全藏宝之责,自不应与桑子弼等人一路。 但燕山宫主的身份假抑或是真,也不十分明朗,唯一的办法便是静候事情的发生了。 他一人独自发楞之际,穷见两条人影从山谷如飞奔至,二人轻功之术急速,眨眼之间已到面前,前行的是单于琼珠,一身劲装,背插宝剑,后行的则是那位关外隐侠狄龙。 单于琼珠似乎赶了不少的路,额上已然冒出汗来,鼻内喘息有声,双颊红晕,来至陆文飞面前,脚步一停,喘了一下气,劈头一句问道:“你可曾见着有一队朱衣剑士?” 陆文飞怔了一怔,道:“可是由一位虬髯大汉率领的?” 单于琼珠点点头道:“不错,他们往哪里去了呢?” 陆文飞答道:“他们往东面走的。” 狄花问道:“可告诉你去哪里?” 陆文飞道:“没有。” 单于琼珠一顿脚道:“糟了,如此一来,宫主的处境更危殆了。” 陆文飞莫名其妙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单于琼珠将他手臂一拉道:“此刻无暇细说,快随我们接应宫主去。” 陆文飞还待样问时,单于琼珠已然起步了。 狄龙见他一脸惶惑之容,冷冷道:“这批人是来劫持宫主的,你不愿去也不用勉强。 陆文飞这才明白,愁容于色道:“她若果是晋王之后,在下义不容辞。” 单于琼珠哼了一声道:“废话,她要不是宫主,朱衣门劫持她又有何用?” 陆文卫觉得此言倒也有理,不便再问。 三人急奔甚速,一盏茶的功夫,已来到了燕山宫主所居的寺院。 远远便见燕山宫主立在寺院广场之上,那批朱衣门剑士分列两旁,她似乎正在与田威说话。 突见狄龙与陆文飞来到,她脸上顿现不悦之容,冷冷道:“狄龙,你们师徒何处去了?” 狄龙躬身道:“小徒邬文化断去一臂,伤势沉重,老朽不得不留下为他调整。” 燕山宫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果真是为了邬文化伤势?” 狄龙大为不悦,但他乃是极有涵养之人,仍然恭谨地答道:“小徒负伤,乃是宫主亲眼所见。” 燕山宫主微微一笑,竟不再理睬,转过脸来对田威道:“他们究竟何时可到太行?” 田威道:“最迟不会超过二更。” 燕山宫主又道:“你可知古陵之内究竟是谁在看守?” 田威大感意外,诧异地问道:“难道连宫主也不知道吗?” 燕山宫主微微笑道:“本宫善忘,我哪能记得那么多名字?”田威原是粗心大意之人,遂道:“现已无关紧要,反正没有秘图是进不了古陵的。” 燕山宫主试探着说道:“我虽有秘图但却看不懂。” 田威又是一怔,想了想道:“按咱们总护法说,那图极是简易,一看便知,宫主怎会看不懂?” 燕山宫主突然懒洋洋地打了一个阿欠道:“本宫主委实有点累了,我得进去歇息一会。” 田威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反正时间尚早,宫主歇一会吧,等会属下来请自主。” 燕山宫主复又看着狄龙道:“既然邬文化的伤势不轻,你就去看顾他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此言分明是在下逐客令了,狄龙大感意外,怔了怔,突然朗声一笑道:“那也好。” 回头对单于琼珠道:“珠儿,咱们走。” 单于琼珠似乎甚不服气,冷笑道:“咱们大老远的赶来帮人家,想不到人象竟不领咱们的情,气死我了。” 狄龙把脸一沉道:“不用多说,老夫自有道理。” 他跨步往外行去。 陆文飞亦觉燕山宫主太不近人情了,跟着亦随行而去。 此时正好是黄昏之时,金黄色的阳光,普照大地,一切都是黄色的,倦鸟都已纷纷还巢了。 狄龙快步地直行了一箭之地,一闪身入了林中,悄声对单于琼珠道:“咱们找的是碧云宫主,此女号燕山,显然其中大有可疑,咱们不妨暗中查查她的底细。” 单于琼珠道:“徒儿早就觉着她有可疑,咱们从寺院绕进去吧。” 狄龙对陆文飞道:“你用不着跟着我师徒了,请便吧。” 陆文飞甚为不悦道:“在下原就无意与你们在一起,这可是你们邀我来着。”说毕转身便行。 单于琼珠甚感过意不去,急道:“陆兄请回来。” 陆文飞头也不回道:“不用了。” 他乃极正直之人,心有疑问必当弄清楚,是以一径朝寺内行去。 进入寺门,竟不见那批朱衣剑士,于是直向燕山宫主的精舍行去,堪堪行至院门,只听一声沉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正是雪山盲叟的嗓音。 陆文飞应声道:“在下陆文飞。”跨步直入。 只见燕山宫主端坐大厅之内,雪山盲叟父女分坐两旁。 燕山宫主见他行了进来,冷冷道:“你可是觉着本宫主身份有假冒之疑?” 陆文飞正容道:“不错,在下希望姑娘不要误人误已。” 燕山宫主微微一笑道:“如若本宫的身份是假,你又如何?” 陆文飞一呆道:“在下虽不敢对你怎样,旁人可不会饶恕你。” 燕山宫主又笑道:“这是晋王府的家务事,与旁人何干?” 陆文飞冷笑道:“你说得倒很轻松,当时晋王府高手如云,他们受晋王重托,岂能容忍此事?即古陵那一帮人,就够你受的。” 燕山宫主突然和颜道:“咱们且不谈这些,谈些旁事好吗?” 陆文飞摇了摇头道:“此刻恕在下不能奉陪宫主。”一扭头对雪山盲叟道:“你果真是持有二号秘图之人?” 雪山盲叟翻着白果眼道:“老朽似乎没有对你说明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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